它溶解我的皮肤,我就吞噬它的神性。

    它抹除我的记忆,我就污染它的本能。

    我们在融化。

    我们的意识开始模糊。

    我们和这只手,逐渐变成了一团分不清彼此的烂泥。

    神历105,000年。

    战争结束了。

    或者说,战争的形式变了。

    那只在虚空中抽搐了五千年的巨大断手,终于安静了下来。

    它不再金光闪闪,也不再漆黑如墨。

    它变成了一种……混沌的灰色。

    它的内部,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神血,也没有了我们的基地。

    只有一颗跳动的【心脏】。

    这颗心脏,长在断手的掌心位置。

    它是由我们所有人的意识、力量,加上这只手本身的神魔本源,强行融合而成的。

    我们在哪里?

    我们就在这颗心脏里。

    这是一个奇妙的空间。

    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尽的流光。

    “我们……赢了吗?”

    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是张九幽。

    但他不再是那个长着翅膀和魔眼的怪物。

    他是一团紫色的光晕。

    “赢了一半。”

    梁凡的声音像是一道蓝色的波纹。

    “我们成功控制了中枢。现在,这只手姓陈了。”

    是的。

    我们夺舍了一只神的手臂。

    这不仅仅是一只手。这是一份【权柄】。

    这只手蕴含了主神级别的“绝对力量法则”,又被我们注入了原初魔祖级别的“混乱腐朽法则”。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我们这群“万能胶水”的调和下,竟然奇迹般地达成了一种动态平衡。

    “现在,该进行下一步了。”

    我的意识在空间中回荡。

    “我们现在的状态,是不死不灭的意识体。但这不够。”

    “我们要回家。”

    “回家,不能是一团鬼魂。”

    “我们要有身体。”

    “要有人样。”

    “人样?”

    韩无天的意识波动了一下,“我已经忘了几万年了……人,该长什么样?”

    这是一种悲哀。

    我们为了生存,把自己改造成了怪物。

    现在有了力量,却忘了初衷。

    “看碑。”

    我再次祭出了那块石碑。

    那块在无数次毁灭中都被我们死死护住的黑色石碑。

    它现在漂浮在这颗混沌心脏的中央。

    它是我们唯一的锚点。

    上面刻着的那些名字,那些模糊的记忆,是我们重塑肉身的【图纸】。

    “不需要再去适应环境了。”

    “以前我们变成石头,变成火,变成数据,是因为我们弱小,我们要适应宇宙。”

    “但现在……”

    我感受着这只断手里蕴含的恐怖能量。

    那种能量,足以在一瞬间捏爆一个星系。

    “现在,我们强得离谱。”

    “我们不需要适应宇宙。”

    “我们要让宇宙来适应我们。”

    “所以,我们要变回人。”

    “变回最完美、最纯粹、最符合大道本源的——【人】。”

    神历110,000年。

    重塑开始了。

    我们把这只断手当成了原材料。

    神皮为衣,神骨为架,神血为引,神髓为魂。

    第一个重塑的,是石荒。

    他不再需要那种臃肿的星球体型。

    他从断手的指骨中,提取了最坚硬的“不动法则”。

    他在心脏中卷缩成一团,像是婴儿在母腹中。

    外面的断手开始干瘪。大量的物质被抽取,注入他的体内。

    一千年后。

    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他赤裸着身体,身高两米,皮肤呈现出一种古铜色的质感。

    没有夸张的肌肉,没有岩石的纹理。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强壮的凡人。

    但是,当他轻轻握拳。

    “咔嚓。”

    心脏周围的空间直接裂开了。

    他现在的密度,依然是一颗中子星的密度,但他把它完美地压缩进了这具人形的躯壳里。

    他是【万法不侵体】。

    他站在那里,就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山。

    之后是萧火等人……

    然后是我。陈三生。

    我没有急着重塑。

    我一直在观察。

    我在用因果线,编织我的“道”。

    我不需要特殊的体质。

    我把那把生锈的【轮回】黑环,融化了。

    我把它融进了我的脊椎里。

    我把那块刻着名字的石碑,融进了我的眉心。

    当我走出心脏的那一刻。

    我就是一个普通人。

    黑发,黑眼,穿着一身简单的布衣。

    我看起来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就像是神都下城区里,一个随处可见的落魄大叔。

    但石荒他们看到我时,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因为在他们的感知里。

    我“不存在”。

    或者说,我既存在于这里,又存在于过去,也存在于未来。

    我是因果的集合体。

    只要我想,我可以出现在任何一段因果线上。

    我是【红尘逍遥体】。

    “老大,你的头发……”

    张九幽指着我的头。

    我的头发依然是全白的。

    那是岁月的代价,也是力量的象征。

    “挺好。”我摸了摸头发,笑了,“显成熟。”

    我们七个人。

    站在空荡荡的断手内部。

    此时的断手,已经被我们吸干了。

    它只剩下一层干枯的皮囊,漂浮在虚空中。

    我们互相对视。

    看着彼此那张久违的、充满人味儿的脸。

    有人哭了,有人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