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日子,比打仗还难熬。

    那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寂静和孤独。

    萧火变了。

    那个曾经咋咋呼呼、嗓门最大的少年,现在变得像一块万年寒冰。

    因为在这颗死星上,没有火元素。

    他为了维持大家的体温,为了驱动基地的能源,他在透支自己的本源。

    他把那朵可以焚烧万物的“虚无吞炎”,压缩成了一盏小小的油灯。

    我们就围着这盏灯,度过了无数个寒冷的“夜晚”。

    他的头发变成了雪白色,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经常一整天都盯着那豆大的火苗,眼神空洞。

    “火儿,歇歇吧。”

    有一次,我看到他在咳血,那是金色的本源之血。

    “不能歇。”

    萧火声音沙哑,像两块砂纸在摩擦,“灯灭了,大家就冻死了。”

    张九幽和加百列成了一对奇怪的组合。

    张九幽的一条胳膊没了,是被魔族的一个领主硬生生撕下来的。他不肯装机械臂,说是影响手感。

    于是,加百列就充当了他的左手。

    这个曾经的神族皇子,那个娇生惯养的加百列,现在满脸胡渣,眼神凶狠得像头狼。

    他背后的六只翅膀,只剩下了两只,还是残破的,像两把破蒲扇挂在背上。

    “老张,还有烟吗?”

    “没了。昨天刚抽完。”

    “妈的,神族这帮孙子,补给线又断了。”

    加百列骂了一句,熟练地从那只已经长成巨兽的**BUG(八哥)**嘴里,抠出一块还没消化完的魔晶,在衣服上擦了擦,“将就着吸两口吧。”

    这就是我们的日常。

    没有珍馐美味,没有灵丹妙药。

    我们嚼着魔晶,喝着过滤循环了无数遍的水,在那盏小小的油灯旁,听着外面死寂的风声。

    我们没死。

    一个都没死。

    这简直是个奇迹,或者说,是个诅咒。

    每次有人快不行了,其他人就会像疯狗一样冲上去,用尽一切手段把他拉回来。

    韩无天的毒药,梁凡的电击,叶黑的阵法,我的因果律。

    我们像是一群缝合怪,在这个地狱里,彼此缝补着对方破烂的灵魂和肉体。

    战争第五百年。

    我们终于收到了一次来自后方的信号。

    那是八哥立的大功。

    这只虫子,竟然硬生生啃穿了神魔两族设立的“信息绝对封锁线”,给我们带回了一段极其微弱的频段。

    是青萝的声音。

    信号很差,全是杂音,断断续续。

    “……三生……滋滋……还在吗……”

    “……下城区……没事……滋滋……灵儿……杀了一个……神将……”

    “……我们……在等你们……滋滋……别死……”

    “……哪怕是爬……滋滋……也要爬回来……”

    这一刻,在这个死寂的地下掩体里,一群杀人如麻、流血不流泪的老怪物们,全都哭了。

    石荒抱着膝盖,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眼泪顺着他岩石般的脸颊流下来,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坑。

    叶黑把头埋进机械臂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萧火那盏一直很稳定的油灯,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爆出一朵大大的火花。

    我拿着那个通讯器,手抖得握不住。

    五百年了。

    沧海桑田。

    凡人都换了十几茬了。

    我的青萝,我的灵儿。

    她们还在。她们还在那个暗无天日的下城区,守着我们那个破家,等着我们这群不归人。

    “都听见了吗?”

    我擦干眼泪,声音沙哑得可怕。

    “听见了!”

    “有人在等我们。”

    “都没死绝呢吧?没死绝就给老子站起来!”

    神历10650年,【吞噬战役】。

    这是我们性质转变的开始。

    因为资源枯竭,我们盯上了神族的一支补给舰队——“圣光十字”运输大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