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住。”

    我死死按住石荒的肩膀,指甲嵌入他的肉里,“别忘了我们的身份。我们现在是神族的雇佣兵。是来干活的。”

    “如果现在暴露,所有的计划,所有的隐忍,都完了。”

    石荒闭上眼,两行血泪从眼角流下。

    “我……知道。”

    飞船降落了。

    地点正是当年的天界入口——南天门。

    或者说,南天门遗址。

    这座曾经金光万道、瑞气千条的门户,现在只剩下半根断裂的玉柱。柱子上沾满了黑色的污秽,还被人用魔血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

    【神魔狩猎场·入口】

    在魔族眼里,这是狩猎场。

    在神族眼里,这是资源矿。

    只有在我们眼里,这是家。

    我们走下飞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那是神圣的灵气腐败后的味道。

    “动作快点!干活了!”

    神族的工头挥舞着电鞭,驱赶着我们这些“下等人”,“把这片区域清理出来!我们要在这里架设‘空间抽取泵’!把这块大陆打包带走!”

    我带着兄弟们,默默地开始搬运废墟。

    我们搬开那些曾经由我亲自题字的牌匾,搬开那些曾被无数仙人跪拜的台阶。

    每一块石头,都像是在砸我的心。

    趁着神族工头去休息的间隙,我给梁凡打了个手势。

    梁凡心领神会,悄悄开启了“光学迷彩力场”,制造了一个我们还在干活的全息假象。

    而真身,则借着废墟的掩护,向着天庭的最深处潜行。

    凌霄宝殿。

    这里曾是三界权力的中心,是我发号施令的地方。

    如今,这里成了废墟中的废墟。穹顶塌了,露出了灰暗的天空。九条金龙柱断了八根,剩下的一根上,盘踞着一只正在打盹的魔界毒龙。

    但就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中,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沙……沙……沙……”

    那是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

    很轻,很慢,很无力。

    我们屏住呼吸,绕过断壁残垣。

    在宝座前的台阶下,我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得不成样子的老人。

    他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早已看不出颜色的仙官袍,头发稀疏,满脸皱纹。

    他的眼睛瞎了,那是被人生生挖去的,只剩下两个黑漆漆的眼眶。

    他的一条腿瘸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但他依然在扫地。

    他手里拿着一把秃了毛的扫帚,一点一点,固执地清扫着台阶上的灰尘,清扫着那些魔族留下的痕迹。

    “太白……”

    我颤抖着叫出了那个名字。

    老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扫帚掉在地上。

    他侧过耳朵,那双空洞的眼眶对着我的方向,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谁……是谁?”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风箱在拉扯:“是魔崽子吗?要杀就杀,老臣……老臣绝不离开半步!”

    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冲过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一把抱住了他那干瘦如柴的身体。

    “太白!是我!我是三生啊!”

    “三生……?”

    老人愣住了。他颤巍巍地伸出那双满是老茧和伤疤的手,摸索着我的脸。

    从额头,到眉毛,到鼻子。

    那种熟悉的触感,让他那干枯的身体仿佛注入了一股生机。

    “陛下……?”

    老人的嘴唇哆嗦着,“真的是陛下?陛下您……您没死?您回来了?”

    “我回来了。我没死。”

    我泣不成声,“对不起,太白。我回来晚了。”

    “呜呜呜……”

    老人突然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他死死抓着我的衣袖,仿佛要把这亿万年的委屈全部哭出来。

    “陛下啊!您终于回来了!”

    “家没了……天庭没了……大家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