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脚下那层层叠叠、堆积如山的尸体。
看着天穹之上，那个正在吞噬万界的深渊巨口。
一种前所未有的悲凉和愤怒，在我的胸腔中炸开。
这种愤怒，不是热血，而是冰冷的、决绝的死志。
这根本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争。
这是猎人与猎物的游戏。
只要那层肉膜还在，只要那个“进食”的过程不停止，只要源头的那位元初之魔还在俯瞰着我们。
我们杀再多的魔兵，也不过是给他们增加佐料。
必须打破这个死局。
哪怕代价是万劫不复。
我缓缓站起身，将体内残存的所有混沌本源，全部调动了起来。那原本灰暗的混沌珠，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死志，开始疯狂旋转，发出了濒临破碎的嗡鸣声。
“九幽。”
我轻轻唤了一声。
“我在。”张九幽用触手支撑着残躯，挪到了我身边。
“帮我做最后一件事。”
我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可怕，“把我扔上去。”
张九幽一愣，顺着我的目光看向了苍穹之上，那个最黑暗、最恐怖、魔气最浓郁的核心。
那里，是通往元初之魔本体的通道。
也是这张吞噬万界的巨口的咽喉。
“你……你想干什么？”张九幽的声音在颤抖，“那是上苍……是消化万界的地方，你上去连渣都不会剩下！”
“我们在这里，也迟早是渣。”
我指了指周围即将崩溃的防线，指了指那些还在被屠杀的生灵。
“下面的局，已经解不开了。”
“唯有换家。”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血腥和硫磺的味道。
“我要去他们的胃里，做一颗他们消化不了的铜豌豆。”
“我要去炸了他的本源。”
“只有让他疼了，让他流血了，让他不得不回防，下面的兄弟们……才有一线生机。”
张九幽死死地盯着我。
那只独眼中，恐惧、不舍、疯狂、悲伤，无数种情绪交织。
最后，他咧开那张恐怖的大嘴，发出了凄厉的笑声。
“好……好！”
“不愧是我兄弟！”
“既然要疯，那就疯个彻底！”
无数条黑色的触手猛地缠绕住我的身体，不是束缚，而是积蓄力量。
“三生，你听着！”
张九幽在我的耳边咆哮，声音哽咽，“要是还能活着……记得回来找我喝酒！”
“一定。”
我轻声说道。
下一刻。
“走啊！”
伴随着张九幽撕心裂肺的怒吼，他燃烧了自己所有的魔血，将我像一颗炮弹一样，狠狠地掷向了那令人绝望的苍穹。
轰——！
我化作了一道逆流而上的光。
在这黑暗、绝望、充满死亡气息的战场上。
在这万界崩塌的末日黄昏中。
我是唯一那道，敢于冲向深渊的流星。
“那是……”
地面上，李太一、杨戬、残存的修士们，纷纷抬起头。
他们看到了那道光。
那道渺小，却刺眼的光。
“拦住他！”
天王“虚”发出了惊怒的吼声，他感受到了我身上那股同归于尽的恐怖气息。
但就在他要动手的瞬间。
“你的对手……是我们！”
本来已经倒下的玉帝、重伤的李太一、断臂的哪吒、濒死的杨戬……
这群洪荒最顶级的强者，在这一刻，仿佛回光返照一般，爆发出了生命最后的光辉。
他们不顾一切地冲向了四大天王，用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人墙。
“道主！去啊！”
“替我们……捅穿这该死的天！”
在亿万生灵的呐喊声中。
我含着热泪，带着洪荒最后的希望，一头撞进了那蠕动的肉膜之中。
撞向了未知的、恐怖的、不可名状的——
上苍之上。
我冲出去了。
我来到了“上苍”。
这里没有声音，没有光线，只有无尽的虚无。
而在虚无的中心，坐着一个巨大的身影。
元初之魔。
他太大了，大到我甚至无法看清他的全貌。我只能看到一只冷漠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我。
那只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
只有像看尘埃一样的无视。
“你来了。”
一个宏大的声音在我的灵魂深处响起。
“一只虫子，跳出了井口。你以为你能改变什么？”
我悬浮在虚空中，浑身浴血，气息微弱。
面对这尊真正的魔神，我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栗。
但我还是举起了拳头。
哪怕这拳头在他面前小得可怜。
“我改变不了什么。”
我喘息着，嘴角勾起一抹惨烈的笑。
“我只是来告诉你……”
“洪荒这块骨头，太硬。”
“小心……崩了你的牙！”
“混沌·寂灭！”
我化作一团燃烧的灰色火焰，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只巨大的眼睛。
我知道我杀不死他。
我也知道我可能回不去了。
但我必须在这里，在这上苍之上，点一把火。
一把能让他感到疼痛，能让他不得不分神，从而减轻下方兄弟们压力的火。
轰！
在上苍的寂静中，那团火焰爆发了。
但下一刻，绝望降临。
元初之魔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他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那手掌仿佛涵盖了过去、现在与未来，带着不可违逆的因果律，轻轻向下一压。
就像是按灭一点微不足道的火星。
“无趣。”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我的身体、我的灵魂、我那燃烧的混沌本源，在接触到他掌心的瞬间，无声无息地崩解。
化为了灰烬。
彻彻底底的灰烬。
紧接着，下方战场。
正在死战的李太一、梁凡、张凡……他们的身体也在同一时间出现了诡异的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