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看到,一条千里长的运河,因为无人疏通,河道被尸体堵塞,河水变成了腥臭的,黑红色的毒液,沿岸的土地,再也长不出任何庄稼。

    我们看到,一种以人肉为原料,混合着观音土制成的“军粮”,在各个军队之中,悄然流传。

    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他们只是,这个巨大熔炉里,被用来燃烧,被用来熔炼的,“材料”。

    而那个“神”的话,像一个魔咒,时时刻刻,在我耳边回响。

    “祂们……喜欢看……看我们……在鱼缸里……挣扎……绝望……”

    “我们的痛苦……我们的疯狂……就是……就是祂们最喜欢的……‘食粮’……”

    我看着这片,被痛苦与绝望所浸透的,大地。

    我看着那些,在泥潭中挣扎,相互残杀,早已失去了“人性”的,可悲的“角色”。

    我终于,窥探到了,这个世界,最深层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这个世界,或许,根本就不是一个“故事”。

    它不是一本书,不是一场戏。

    它是一个“养殖场”。

    一个,以“世界”为牢笼,以“众生”为牲畜,专门用来生产和收割,负面情绪——痛苦、绝望、仇恨、疯狂——的,邪恶的养殖场!

    “祂们”,那些高高在上的“说书人”,“钓鱼”,根本不是在“看故事”。

    “祂们”,是在“进食”!

    这个认知,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将我仅存的一丝侥幸,彻底剖开。

    我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恶心与战栗。

    我们,不是“观众”。

    我们,和这个世界所有的生灵一样。

    我们,都是“食物”!

    唯一的区别是。

    普通的“角色”,是量产的,味道寡淡的“肉猪”。

    而我们这些,来自世界之外的,拥有自我意志的“闯入者”,则是“祂们”眼中,味道最鲜美,最刺激的,“珍馐”!

    “祂们”,会耐心地,看着我们,从最初的挣扎,到中途的自以为是,再到最后的,认清真相时的,那份,最极致的,最美味的,“绝望”。

    就像,安城的疯老头。

    就像,天启城的皇帝。

    就像,那个死在我们面前的“神”。

    他们,都是已经被“享用”完毕的,残羹冷炙。

    而现在,轮到我们了。

    我们抵达了,这片大地的,最南端。

    一个名为“崖州”的地方。

    这里,是大夏王朝的尽头。再往南,便是波涛汹涌,一望无际的,南海。

    因为地处偏远,山高皇帝远,这里,反而成了整个乱世中,少数几个,还维持着表面和平的地方。

    统治这里的,是一个名叫“吴王”的,当地军阀。

    他很聪明。他既不参与北方的争霸,也不理会朝廷的征召。他只是关起门来,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上,当他的土皇帝。

    我和梁凡,就在崖州城里,最混乱的,码头区,住了下来。

    我们变成了,最底层的“力夫”。

    每日和无数同样麻木的工人一起,在码头上,扛着沉重的货物,换取一点,勉强能糊口的稀粥。

    我们,将自己,彻底地,扔进了这个“鱼缸”的,最底层。

    我们用最繁重的劳作,来麻痹自己的身体。

    我们用最嘈杂的环境,来隔绝自己的思想。

    我们在等待。

    等待“祂们”,失去耐心。

    等待“祂们”,图穷匕见。

    我们知道,当“祂们”发现,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已经无法让我们,贡献出“祂们”想要的,那种“绝望”的情绪时。

    “祂们”,就一定会,亲自下场,为我们,搭建一个,最后的,盛大的,舞台。

    这一天,并没有让我们,等太久。

    半年后的一天。

    一艘巨大到,超乎所有人想象的,“宝船”,在一支庞大舰队的护卫下,缓缓地,驶入了崖州的港口。

    那艘宝船,通体由最华贵的金丝楠木打造,雕梁画栋,宛如一座,漂浮在海上的,移动宫殿。

    船上,挂着一面,让整个崖州城,都为之失声的旗帜。

    黑色的底,金色的线,绣着一轮,威严的,十二章纹的,黑龙。

    那是,大夏天子,才能使用的,龙旗。

    疯皇帝,李御。

    在“摄政”赵高玄的“陪同”下。

    在一众,新提拔的,忠心耿耿的“权臣”的簇拥下。

    “御驾亲征”,来到了这个,天地的尽头。

    他的目标,很明确。

    就是来“平定”吴王这个,最后的,“地方割据势力”。

    来完成他“统一天下”的,“圣君”伟业。

    整个崖州城,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所有人都知道,战争,终于,还是来了。

    然而,我和梁凡,在看到那面龙旗的时候。

    我们的心中,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们知道。

    这场“御驾亲征”,不是为了吴王。

    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也不是为了“统一天下”。

    这是,“祂们”,专门为我们,两个最后的“观众”,准备的,压轴大戏。

    是“祂们”,为我们搭建的,最终的,收割舞台。

    梁凡放下肩上沉重的麻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转过头看着我,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一丝,我从未见过的,锐利如刀的光芒。

    “陈三生。”

    他叫了我的名字。

    这是自我们进入这个世界以来,他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叫我的名字。

    “这场戏。”

    “我们不能只看了。”

    我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我看着梁凡,看着他眼中那,仿佛要将这片虚假的天空,都刺穿的战意。

    我瞬间,明白了。

    藏,是藏不住的。

    躲,是躲不掉的。

    当“钓鱼的人”,已经将鱼钩,甩到了你的嘴边时。

    作为一条“鱼”,你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被钓上去,成为盘中餐。

    要么……

    在被钓上去之前,用尽你全部的力量,将那根该死的“鱼线”,彻底,咬断!

    哪怕,代价是,连同这整个“鱼缸”,一起,彻底,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