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继续向南。

    但这一次,我们不再跟随难民大流。我们选择了更偏僻的道路,昼伏夜出,像真正的孤魂野鬼,游荡在这片燃火的大地之上。

    然而,在这个“天下大乱”的剧本里,不存在任何安全的角落。

    半个月后,在一处名为“枯水涧”的河谷,我们还是被一队正在“抓壮丁”的军队,给堵住了。

    那是一支打着“太子”旗号的军队。

    他们的衣甲,比之前那队溃兵要完整得多,但脸上的神情,却同样麻木而凶狠。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校尉。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我们,就像屠夫在打量两头待宰的牲口。

    “看你们两个,身子骨还算硬朗。是自己跟我们走,去吃粮当兵。还是想让老子把你们的腿打断,再拖着你们走?”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我没有说话,看向梁凡。

    梁凡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个校尉,仿佛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我知道,我们不能反抗。

    在这个距离天启城足有千里之遥的地方,突然出现两个能轻易放倒一整队官兵的“流民”,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合理”。这会立刻引来“祂”的注视和“修正”。

    于是,梁凡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们就这样,从“流民”,变成了“炮灰”。

    我们被编入了一个名为“新三营”的队伍。整个营,五百人,几乎全都是像我们一样,被强抓来的壮丁。

    有农夫,有货郎,有手艺人,甚至还有一个酸腐的,连刀都拿不稳的穷书生。

    我们的“任务”,很简单。

    就是在下一次战斗中,作为第一波,被派去冲击敌人“瑞王军”阵线的,消耗品。

    没有人教我们如何战斗。

    他们只是发给我们一把已经卷了刃的腰刀,和一件勉强能称之为“甲”的,破烂的皮马甲。

    然后,就是无尽的,麻木的行军。

    我们像一群被绳子牵着的牲口,被驱赶着,走向那个名为战场的,巨大的屠宰场。

    这期间,我见识到了“军队”剧本的更多细节。

    老兵对新兵的欺压与霸凌。军官对军粮的克扣与倒卖。

    在没有战事的时候,这支军队,就像一个微缩的,等级森严而又腐朽不堪的“小朝廷”。

    那个抓我们来的校尉,名叫“王二麻子”。

    他就是这个“小朝廷”里,一个典型的,不大不小的“贪官”。

    他克扣我们的口粮,将省下来的粮食,拿去和后勤官换酒喝。

    他还会在夜里,将被抓来的,面容姣好的年轻男子,叫到他的营帐里去。

    那个被抓来的穷书生,就因为长得白净,被王二麻子盯上了。

    第一天晚上,书生被叫进了营帐。第二天出来的时候,他走路的姿势,已经变得很怪异。他一言不发,只是抱着自己的那本破烂书卷,躲在角落里,无声地流泪。

    第三天晚上,当王二麻子的亲兵,再次来叫他的时候。

    书生,选择了反抗。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书卷,砸向了那个亲兵的脸。

    结果,可想而知。

    他被两个亲兵,打断了手脚,像一条死狗一样,拖进了王二麻子的营帐。

    那天晚上,营帐里传出的惨叫声,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

    第二天,我们开拔的时候。

    书生的尸体,被随意地,扔在了路边的沟壑里。

    他那本被鲜血浸透的书卷,散落在他的身边,书页被风吹起,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