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沈鸢双手撑在卫生间的洗脸盆上,镜子里的人面颊酡红,双眼带着春意,一道丑陋的疤痕沿着眉心蜿蜒而下。

    她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随后慢慢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疤痕的位置有点痒,边缘也起了皮。

    鬼使神差之下,她突然拉开镜子下的一个放杂物的小格子,从里面拿了一罐膏药出来,随后对着脸颊开始涂抹。

    随着她的动作,镜子里的人,脸部逐渐有了变化。

    楼下,林震天等人走了后约么二十分钟才从房间出来。

    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拐杖敲地发出声响。

    “阿秀,阿鸢呢,不会跟着那个老头子跑了吧。”

    秀姨再次厨房探头,“没,在楼上呢。”

    “等会儿吧,一会儿就下来了。”

    这一等就是十分钟,这期间,林震天把桌子上最后的两块西瓜吃了,吃完后他特意把瓜皮拿到厨房。

    秀姨嘴角抽了抽,实在没忍住叨叨了一句,“老首长,您这样让小姐看到,她还是会生气的。”

    “她也是为了您好。”

    林震天瞪她,“她知道了就是你说的。”

    “外公?”外面传来沈鸢的喊声,紧跟着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林震天连忙出去,“我在这呢。”

    他一边走,一边瞪秀姨,示意对方别多嘴。

    秀姨翻了个白眼。

    “阿鸢啊,外公怎么看你好像有哪里不对。”

    林震天拄着拐杖,凑到沈鸢跟前,看了看又看。

    一双老眼闪过茫然,“哎,你这疤痕,是不是颜色淡了点,也小了一点啊。”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

    “我记得原来下面快到嘴角了,这会儿只是鼻头下一点。”

    林震天眼睛一亮,“阿鸢啊,是不是最近买的药有空,能祛疤啊。”

    沈鸢一怔,“我也不知道。”

    “外公,许是你看错了呢,哪有这么神,我才用了一周,这疤都好几年了。”

    她说的药是前阵子傅明修送过来的,一罐从国外弄回来的祛疤药,给沈鸢涂手背用的。

    那个牌子的药,当年沈鸢的脸刚受伤时,也收到过一份。

    她垂了垂眼睑没再吱声。

    林震天拍了拍脑门,脸上闪过懊悔,“不想了,不想了。”

    “在外公心里,我们阿鸢什么样都是最好看的。”

    两个人一起在沙发上坐下,沈鸢顺势解释了一下卫老的事。

    “外公,东西是我从妈妈的保险柜里拿出来的,都是妈妈生前的心血,我想若是她在的话,应该也会支持我的决定。”

    “可笑,沈卫国还以为妈妈留下了很多财产,死死霸着保险柜这么多年不放手。”

    “不知道,他若是知道东西已经没了,会是个什么反应。”

    除了这件事外,沈鸢还把自己最近做翻译的事都跟林震天说了。

    说完后,林震天沉默了很久。

    当年林婉柔沉迷科学研究,经常不在家,就连沈鸢的外婆病逝,她也是赶在下葬的那一天才回来。

    当时林震天就讨厌上了研究所的人,尤其是当时的项目负责人卫老。

    “阿鸢啊,外公是很讨厌他,但外公还是明白事的,我知道你们做的都是于国有利的大事,我不会拦着。”

    林震天叹了口气,“以后,去哪儿告诉外公一声就行了,人老了也不图别的,好歹知道个信儿。”

    “嗯。”

    沈鸢俯身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贪婪的闻着对方身上的味道。

    “外公。”

    “嗯?”

    “没什么。”

    “你这孩子,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话是这么说,林震天还是像小时候那样,拍了拍她的背,嘴里哼着小调开始哄人。

    沈鸢听着熟悉的调调,人靠在林震天的肩膀上,整个人昏昏欲睡。

    迷蒙间,她像是又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会儿妈妈和外婆还在。

    两个人笑着看她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然后一头撞进刚下班回来的外公怀里,小小的沈鸢顺着林震天的腿往上爬,要去够他手里的糖葫芦。

    沈鸢的唇角染上笑意,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放松。

    林震天拍着她的肩膀,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幽深的望着虚空中的某一处。

    当年的事断不能再重演。

    ……

    回去的路上,傅明修开车。

    卫老坐在后面一直在看那些研究资料,年代久远,字迹逐渐褪色,又是在车上,他举着放大镜看的有点费劲。

    如实如此,卫老也不愿浪费这一点时间。

    “天才啊天才,”

    “这么优秀的人才,怎么就去世了呢。”

    后车座上不时发出卫老的感叹。

    前座,易知许悄悄用手肘碰了碰傅明修的胳膊,“傅哥,沈鸢同志家里这么厉害?”

    “话说,怎么从没听说过老首长女儿的事啊。”

    易知许是从小地方考上来的,后面才升到营长,对于这些事是没那么熟悉。

    傅明修倒是知道,但他没详谈,“人都走了十多年了,再谈论有什么用呢。”

    “也对,”易知许坐直身体,“我就是有点梦幻。”

    “以前老是从傅营长哦不傅连长的嘴里听到沈鸢同志,我还以为……”

    傅明修瞥了他一眼,他连忙改口。

    “没想到人家这么厉害,传言有误啊。”

    傅明修:“男人的嘴说出来的传言能信吗?”

    “谁不传只对自己有利的话。”

    易知许连忙点头,“啊,对对,是这样的。”

    点完,他脑门一凉,“傅哥,咱俩也是男的吧。”

    傅明修:“嗯,所以我的话也不能信。”

    易知许:……

    两个人插科打诨,也不觉时间过得慢,一个多小时后,车子稳稳停在研究院门口。

    大门敞开,门口的警卫不见了,倒是里面传来呵斥声。

    傅明修当即脸色一冷,快速解开安全带跳下车。

    “你护着卫老,我下去看看。”

    说完,他嗖得一下窜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