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筷子,神色认真了几分:“叶院士亲自过来,会不会太麻烦了?”
林啸东摆摆手:“麻烦什么?”
“他想见你,不是一天两天了。”
旁边一名技术口干部也笑着接话:“叶院士这个人,平时最讨厌开会应酬。”
“能让他冒着雨往这边赶,说明他是真对你感兴趣。”
林啸东看向沈飞,声音也正经了些:“沈飞同志,你可能还不知道那只资料筒对十号工程意味着什么。”
“这些东西如果丢了,不只是泄密那么简单,等于把我们未来战机的路,提前摊给别人看。”
“叶院士知道资料筒拿回来以后,当时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说了一句,他一定要亲自谢谢你。”
沈飞沉默了片刻,随后,他轻轻点头:“我明白了。”
吃完饭后。
林啸东放下筷子,擦了擦手,笑着说道:“走吧。”
沈飞抬头:“去哪儿?”
林啸东站起身:“不是说了吗?”
“先带你感受一下我们空军的热情。”
旁边几名空军干部也跟着笑了起来。
沈飞隐约觉得这句话里有点别的意思。
但来都来了,也没必要多问。
一行人出了食堂,上了车。
车队没有往机关楼方向走,而是直接驶向机场。
雨已经停了。
但天空依旧压着厚厚的云层,灰白色的云底很低,像是随时还会再落下一场雨。
机场跑道两侧,地勤人员正在忙碌。
远处停机坪上,一架架银灰色、迷彩色的飞机静静停在那里。
沈飞隔着车窗看过去,眼神一点点认真起来。
这些飞机,他都认识。
或者说,后世的他,在博物馆、纪录片、军史资料里见过太多次。
歼-6。
歼-7。
歼-8。
强-5。
轰-6。
运-7。
还有直-5、直-8一类的直升机。
这些飞机放到后世,很多已经成了老照片里的装备。
可在这个年代,它们就是共和国空军撑起天空的骨头。
一代又一代飞行员,就是坐在这样的座舱里,顶着危险,顶着差距,守着头顶这片天。
车队在观礼区停下。
沈飞刚下车,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起初像雷声。
随后越来越近。
越来越密。
林啸东抬头看向天空,脸上带着几分骄傲:“他们来了。”
沈飞也抬起头。
下一秒。
云层下方,几道银灰色机影破开水汽,从远处高速掠来。
轰——
发动机的轰鸣声像是从胸腔里碾过去。
最先出现的是歼-7编队。
尖锐的机头,修长的机身,三角翼切开潮湿的空气。
四机编队保持着整齐队形,从跑道上空高速通场。
紧接着,歼-6编队压低高度,银色机身在阴云下泛着冷光。
它们没有后世战机那种流畅的现代感,却有一种粗犷而硬朗的力量。
再往后,是两架歼-8。
修长的机体拖着低沉的呼啸,从高空切入,迅速拉升。
那一瞬间,沈飞甚至能看见机翼尖端划出的白色水汽。
强-5编队从侧翼低空进入。
机身贴着跑道方向掠过,随后猛地拉起,做出攻击脱离动作。
再远一点,轰-6庞大的身影缓缓压过天空。
它不像歼击机那样灵活,却带着一种厚重的压迫感。
巨大的机翼下,发动机声音低沉而沉稳。
随后,
几架运输机和直升机也陆续进入视野。
运-7保持平稳航线通过。
直升机编队则在低空悬停、转向、编队变换。
螺旋桨搅动湿冷空气,卷起跑道边缘一片水雾。
这不是正式阅兵,也不是大规模演习,但空军显然是用了心的。
歼击机高速通场。
强击机低空突入。
轰炸机压场。
运输机编队通过。
直升机低空悬停。
几种机型依次展示,把这个年代华夏空军能拿出来的家底,几乎摆在了沈飞眼前。
轰鸣声一阵接一阵。
沈飞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说不震撼是假的。
哪怕他来自后世,见过更先进的战机,见过歼十、歼二十,也在视频里看过无数航展表演。
可隔着屏幕看,和真正站在跑道边,看着战机从头顶掠过,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飞上天空,几乎是所有男人藏在心底的梦。
这是人类工业最尖端的造物之一,也是军人能触碰到的,最接近天空和战争的武器。
沈飞看得有些出神。
林啸东站在旁边,注意到他的表情,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他没有打扰。
陆军再硬,见到战斗机贴着头顶飞过去,也很难不动心。
最后一批飞机完成低空通场,几架歼-7率先转入降落航线。
起落架放下。
机轮触地的一瞬间,白烟从跑道上腾起。
紧接着,歼-6、强-5、直升机也陆续返场。
发动机轰鸣渐渐减弱。
跑道尽头,地勤人员开始引导飞机滑回停机坪。
沈飞还在看着那些战机。
直到不远处传来一阵车声。
一支车队从机场另一侧驶来,停在观礼区外。
车门打开。
几名穿着干部服和中山装的老人、科研人员陆续下车。
走在最前面的老人头发花白,身材清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林啸东看到来人,神色立刻郑重了几分:“叶院士到了。”
沈飞听到这话,立刻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军装,快步迎了上去。
身后几名空军干部也跟着上前。
等叶院士走近,沈飞和几名军官同时立正敬礼。
“首长好!”
叶院士不是军人,但这种时候,没人会觉得这个礼不合适。
林啸东站在旁边,倒是没有敬礼。
他只是笑着看着这一幕,眼神里带着几分尊重。
叶院士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面前这群人。
他的目光从林啸东脸上掠过,又从几名空军干部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沈飞身上。
老人戴着黑框眼镜,头发花白,身材很瘦。
看起来不像什么大人物。
更像一个常年泡在图纸、风洞数据和试验报告里的普通技术干部。
他看着沈飞,声音不高,却很清楚:“你就是零号?”
沈飞放下手,挺直身体:“是我。”
他顿了顿,又认真说道:“叶院士,您可以叫我的名字。”
“我叫沈飞。”
“沈飞?”叶院士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这名字好啊。”
沈飞一愣。
旁边几名空军干部也有点没反应过来。
叶院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着沈飞说道,“沈阳有个沈飞,成都有个成飞。”
“咱们今天这儿,又来了个沈飞。”
“你说说,这名字是不是跟空军有缘?”
这话一出,周围众人先是安静了一下,随后都笑了起来。
连几个平时看起来很严肃的技术干部,也忍不住露出笑意。
林啸东站在旁边,微微一愣。
他还真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沈飞。
成飞。
沈飞。
这名字放在空军这儿,听着确实有点意思。
要不说还得是院士呢。
看问题的角度,就是不一样。
沈飞也忍不住笑了笑:“叶院士,您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有点巧。”
叶院士点点头:“不只是巧。”
“名字里带个飞字,又真能把东西从敌人手里抢回来,说明你这个飞,不是白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