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大军区的人走得很快。
来时热热闹闹,七支特种部队齐聚羊城军区,作训场上每天枪声跟争论声不断。
走的时候,却像是生怕周振邦忽然反悔,又把他们留下来搞对抗。
当天傍晚,
几支队伍陆续登车离开。
响箭临走前,还拍了拍沈飞肩膀,笑着说道,“老班长,下次见面,可别再让我们输得这么难看。”
韩卫东也伸出手:“这次服了,但下次未必。”
沈飞笑着跟兄弟部队们告别,目送着他们离开营地。
等最后一辆军车驶出营区,羊城军区重新安静下来,前几天那种七大军区齐聚、全场都憋着劲儿较量的气氛,像潮水一样退去。
喧闹过后,训练依旧。
四十个菜鸟继续转入CQB基础训练,模拟楼里每天枪声不断。
突入、切角、敌我识别....
这些基础知识真的很简单,简单到沈飞一天就能全部讲完,可是真想要形成肌肉记忆,争取比别人更快一两秒,那就没那么容易了。
只能练,一次又一次的练习。
十三太保这边,沈飞把训练重心压到了高跳低开上。
伞具检查。
高空离机姿态。
低空开伞时间。
复杂气流下修正。
落地滚翻。
携带电台、医疗包、信号标识、轻型爆破器材的负重跳伞。
同样是一遍又一遍。
雷大鸣刚开始还嘀咕,说总教官是不是打算把他们一个个从天上扔进敌人老窝。
江白听完冷冷回了一句:“放心,真要扔,你肯定第一个。”
雷大鸣当场闭嘴。
陈耳东、高城、周红旗几个人也被沈飞单独加了课。
通信设备快速架设。
野外天线制作。
临时降落点标识。
风向判断。
空投区域引导。
还有水文、气象、地图判读。
这些东西看起来不像战斗科目,甚至有些杂,可沈飞要求的甚至比专业课更加严格。
向南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多问。
他只知道,零号突然加这些科目,一定不是闲着没事。
与此同时,雨也越来越多。
羊城的天像是被浸透了一样。
一场接一场。
营区里的泥地被踩得发软,训练场边的排水沟每天都哗哗往外流。
机关里关于防汛的文件,也一天比一天多。
气象、水利、通信、工兵、医疗、运输几个方向的预案,接连送进司令部。
汛期来了。
不过,
这段时间也不是全是坏消息。
李长海找到了。
他是被一艘出海搜救的渔船发现的,当时他挂在一块漂浮残骸旁边,身上的求生设备已经损坏大半,人也陷入昏迷。
要是再晚几个小时,结果很难说。
........
几天后。
军区总医院。
沈飞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拎着一网兜水果和两罐麦乳精。
砰砰...
他敲响了医院病房的门。
里面传来一道有些虚弱,但还算清醒的声音:“进。”
沈飞推开门。
李长海躺在病床上,半个身子都缠着绷带,左腿吊着,右臂打着夹板,额头上也包着纱布。
很像是个木乃伊。
看到沈飞进来,李长海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嘴角慢慢扬了起来:“沈总教官,又见面了。”
沈飞也笑了笑:“嗯,又见面了。”
他走进去,刚想把带来的东西放到床头柜上,结果手在半空顿住了。
因为房间里已经快堆满了。
水果。
罐头。
麦乳精。
饼干。
搪瓷缸。
慰问信。
还有几束用彩纸扎起来的花。
床头柜放不下,窗台上也放满了,连墙角都堆着一摞礼品。
显然,这几天来看李长海的人不少。
李长海顺着沈飞的目光看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别看了,没地方放了。”
“我现在每天醒过来,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医生,就是苹果和麦乳精。”
沈飞把网兜提了提:“那我这东西看来也只能贡献给医院护士了。”
李长海笑了一下,牵动伤口,疼得吸了口气:“说真的,我就是做了点自己该做的事情。”
“没想到醒过来,就成英雄了。”
“部队的战友来,海军的同志来,空军的老首长也来。”
“连附近学校的学生都排着队来慰问。”
“搞得我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沈飞把东西放到墙角一处勉强还能塞下的地方,回头看着他说道,“你值得。”
李长海怔了一下。
沈飞看着他,语气很平静:“你把敌机撞下来了,也把自己带回来了。”
“这两件事,哪一件都不容易。”
李长海沉默片刻,轻轻笑了笑:“差点就带不回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其中的凶险谁都明白。
沈飞看了看他吊起来的左腿,又看了看被夹板固定住的右臂:“医生怎么说?”
李长海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沉默了几秒,才说道,“死不了。”
“就是......”
“以后开不了战斗机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下。
沈飞没有立刻说话。
他当然知道这句话对一个飞行员意味着什么。
对普通人来说,活下来就是万幸。
可对飞行员来说,不能再飞,某种意义上比受伤更难受,尤其是李长海这种一线战斗机飞行员。
但是没办法,
飞行员和普通兵种不一样。
高空飞行时,低压、缺氧、过载、气压变化,都会把身体上最细小的问题放大。
一些严重外伤留下的瘢痕组织,在高空低压环境下可能出问题。
骨折、关节损伤、脑震荡后遗症、视力和前庭功能变化,也都可能影响飞行安全。
这不是谁意志坚定就能硬顶过去的。
为了飞行员自己的安全,也为了飞机和任务安全,全世界空军对飞行员身体都有近乎苛刻的要求。
有些部队甚至会规定,飞行员不能随便参加高风险活动。
不能逞强见义勇为。
不能私自开车冒险。
不是怕他们没胆子。
而是一个合格飞行员太宝贵,国家培养出来不容易。
身上一处看似不起眼的伤,都可能让他离开座舱。
沈飞沉默片刻,说道,“战斗机不行,那就飞直升机,或者运输机。”
“这些对身体极限要求没战斗机那么高。”
李长海笑着摇了摇头:“沈总教官,你不用安慰我,医生也这么说过。”
“可我自己心里清楚。”
“我如果继续留在部队,所有人都会把我当英雄。”
“首长照顾我,战友让着我,年轻飞行员看见我就敬礼。”
“任务不会让我上,危险不会让我碰,单位还得想办法给我安排一个体面的岗位。”
“说实话,我不自在。”
沈飞看着他,没有打断。
李长海继续说道,“我当兵这么多年,国家培养我,部队照顾我。”
“我已经够占便宜了。”
“现在还能活下来,已经是老天爷开眼,我不想再给国家添麻烦。”
“所以我打算退伍。”
沈飞眼神微微一动:“退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