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路上的人影越来越多。
有单独走的，有两个人互相扶着的，什么模样，什么装扮都有。
最奇葩的是两个伪装成领导的，乍一看，还真特娘的像那么一回事。
每个人走到土台前面，立正，报出自己的名字。
沈飞一个一个回礼，一个一个说欢迎归队。
报到完毕，大家就坐在旁边的空地上，互相聊着天，而且随着人数越多，气氛也越热闹。
其实，
他们都在担心着彼此，害怕战友被淘汰。
高城朝医务组那边看了一眼问：“顾准那手怎么样了？”
“怀疑骨折。”向南说，“女军医给他临时固定了。”
“何林呢？”
“脚踝肿得发紫，冰袋敷着呢。”
周红旗把压缩饼干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陈耳东那膝盖，我都不忍心看。裤腿粘在血痂上，撕都撕不下来。”
方平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忽然停住了。
“咱们现在……几个了？”
高城扫了一圈：“十一个。”
土台边上安静了一瞬。
“少了谁？”向南坐直了。
“雷大鸣。”
“江白。”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周红旗饼干也不嚼了：“他俩一组？”
“一组，从化出来的时候分好的。”高城说。
“那应该没事。”方平把剩下那点饼干碎渣倒进嘴里:“雷大鸣什么身手？江白什么脑子？他俩组合，一个能打一个能算。”
“就是。”周红旗接上话，“我们在路上还听见武警的对讲机里喊呢，说有两个穿警服的把他们的人打了。”
“肯定是雷大鸣干的。”
向南没说话。
他朝隘口方向看了一眼，月光照着空荡荡的土路，什么都没有。
“还有多长时间？”
高城抬头看了看手表说：“不到五分钟了。”
陈耳东蹲在土台边上忽然说道，“雷大鸣脚崴了。”
几个人都看向他。
“在采石场那边，翻墙的时候。”陈耳东的左耳动了动：“我路过的时候听见的。”
“武警的狗在追，他们跑得很快，然后有人摔了。”
“雷大鸣说别管我，你快走。”
没有人说话了。
郭团长站在沈飞旁边，看着那个倒计时的表盘，上面的数字正在一秒一秒地跳。
他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说：“沈教官，大家表现得都这么出色，就算晚到几分钟，你还真打算把那两个淘汰啊？”
沈飞没有看郭团长，目光落在空荡荡的土路上：“必须淘汰。”
“为什么？”
“战场上没有晚到几分钟。”沈飞的声音不高，但土台边上的人都听见了：“敌人不会等你，任务窗口不会等你，直升机不会等你。”
“今天晚一分钟，明天就是一条命。我定的规矩，我自己得守。”
不远处的十三太保们听到这话，眉头都皱了起来。
但是，
大家没有人去求情，
因为他们都知道...总教官是对的。
“肯定能到。”
“对，肯定能。”
“还有三分钟。”
“三分钟够干什么的？”
“够雷大鸣跑三公里。”
“他脚崴了，跑不了。”
“跑不了也到了。”
“你怎么知道？”
“你踏马别管，反正肯定就是能到！”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
忽然，
陈耳东的左耳猛地动了一下，转过头，盯着土路尽头大喊道，“来了！”
“他们回来了！”
所有人顺着他看的方向望过去。
土路尽头，
一个瘦削的人影正一步一步往这边挪。
不是走，是挪。
他背上背着一个大块头，左腿耷拉着，脚踝肿得把裤腿都撑变了形。
他的腰弯得很低，像是背着一座山。
江白，雷大鸣。
“回来了！”
“我就知道他们行！”
“艹..吓死老子了！”
“呼...这下咱们十三太保，还是羊城军区最强的十三太保！”
“加油——”
周红旗第一个吼出来，嗓子都劈了。
“加油！江白！加油！”
方平跟着喊。高城跟着喊。向南跟着喊。
所有人都在跟着喊。
江白一步一步往前挪，一百八十四斤的山东大汉压在他的身上，实在不好受。
“把老子放下来……”
雷大鸣的声音从他后背上闷闷地传出来：“江白……你他妈把老子放下来……我不坚持了……”
江白没理他，又往前挪了一步。
“再这样下去你也会被淘汰的！”雷大鸣的声音带了哭腔：“你放我下来！你自己跑！还来得及！”
“你他妈放我下来....”
又跑了两步，
江白的脚绊在一块石头上，整个人往前栽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雷大鸣从他背上滚下来，那条肿着的左脚磕在地面上，疼得他整个人蜷了起来。
女军医猛地站起来。
旁边年龄大的男军医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沉声道，“别动！”
“老师...可是...”
“总教官说得对。”男军医的声音很低：“现在有人帮，真到了战场上呢？”
“敌人的火力封锁线，你去帮？”
“雷区，你去帮？”
“你帮不了？”
“能把他带回来的，只有他身边的人。”
女军医咬着嘴唇，慢慢蹲了回去。
雷大鸣趴在地上，左脚踝肿得发紫，脸上全是泥和眼泪。
他撑起上半身，朝江白吼，嗓子像破锣：“老子放弃！老子不当特种兵了！”
“你给我滚....”
“滚啊！！！”
江白趴在地上，喘得像一只破了的风箱。
他抬起头，眼镜没了，只能眯着眼看着雷大鸣。
他慢慢爬过去，跪在地上，一点一点把雷大鸣扶起来，把他的胳膊重新搭在自己肩膀上。
雷大鸣的眼泪流下来了：“你走……求你了……你走……”
“我他妈求你还不行吗？！”
江白把腰挺直了，然后挥起拳头，一拳打在雷大鸣脸上。
雷大鸣的头歪向一边，不动了。
被打晕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他妈一个大老爷们。”
江白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怎么娘们唧唧的！”
他蹲下来，双手拽住雷大鸣的衣领，把他整个人往肩上一扛。
他抬起头，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泥、汗、血混在一起，只有两只眼睛亮得吓人。
“南国利剑——”
他的声音像从胸腔里炸出来的。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