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和方平被困住了。
他们蹲在一条排水沟里，水没到小腿肚子。
沟沿上长着蓬蒿，挡得住人，挡不住气味，两人两人身上的泥浆混着汗水，发酵出一股酸臭味。
高城透过蓬蒿的缝隙往外看，县道上的卡点亮着灯，一根竹竿横在路中间，两个警察，一个坐在马扎上抽烟，另一个靠在不远处的树干上，怀里抱着枪。
卡点两边是收割过的稻田，光秃秃的，根本过不去。
身后的荔枝林已经被武警搜过一遍了，往回走是自投罗网。
“高城。”方平压低声音说：“过不去，没有死角。”
“要不等到后半夜？他们总会换岗，换岗的时候可能有空档。”
“不能等。”高城摇了摇头。
“为什么？”
“教官给的是四十八小时，从这里到白云山，直线距离还有很远。后面的路会越来越难走，卡会越来越多。”
“时间得省在前面。”
方平知道高城说得对。
沈飞设计这个科目，不会给他们留余量，越往后，追捕的密度越大，留给他们腾挪的时间越少。
现在多耽误一小时，后面就得用更快的速度追回来。
而更快的速度意味着更大的风险。
两人再次看向警方的卡点。
马灯挂在竹竿上，竹竿搭在两个油桶上。
油桶并排摆着，中间有一道缝。
马灯的光往下照，灯底下是亮的，但油桶靠近卡点内侧的那一面是暗的、
不是全黑，是马灯自己的影子投下来，形成一片半明半暗的区域。人如果贴在那片阴影里，从卡点正面看过来，很难被发现。
问题是，
怎么到那片阴影里去。
从排水沟到油桶，中间隔着大约十米的裸露路面。
月光照着，亮堂堂的。
爬过去，会被看见。
跑过去，更会被看见。
高成沉吟许久，突然出声说道，“方平，你怕不怕蛇？”
方平偏过头看着他。
这货很认真，不像是开玩笑。
两秒钟后，他反应了过来，低声反问道，“你想用蛇引开他们？”
“不是引开。”高城摇了摇头说：“是让他们自己走开。”
“反正都这样了，试试就试试吧！”
羊城的蛇很多，最近的气温并不算低。
排水沟里就有蛇，很多。
高城刚才就看见了，一条水蛇盘在沟壁的草根下面，拇指粗，一尺来长，灰褐色，和泥巴一个颜色。
他把手慢慢伸进水里，食指和中指分开，从两侧接近蛇头，然后突然发力，拇指和食指同时扣住蛇头后方，把蛇从水里拎了起来。
蛇的身体立刻缠上他的手腕，张着嘴，露出两排细密的牙齿。
抓到蛇之后，
两人从排水沟里爬上来，贴着地面，朝卡点相反的方向爬。
爬出去大约三十米，到了距离两个警察最远的位置之后，高成把蛇放在了地上。
蛇一落地就想跑，高城按着蛇头，等它们安静下来。
紧跟着，
高成抡圆了胳膊，把蛇朝卡点方向扔了出去。
蛇在空中划了两道弧线，月光底下鳞片反了一下光，然后落进了卡点旁边的草丛里。
等了大约十秒。
靠树站着的那个警察忽然站直了骂道，“卧槽！”
抽烟的警察回过头：“咋了？”
“有蛇！”
草丛里一阵窸窣声，水蛇从草丛里钻出来，在月光底下往路面方向爬。
其实不是要攻击人，
而是受惊了想跑。
但警察不知道，他看见蛇之后，本能地又退了两步。
“踩死踩死！”
抽烟的警察站起来，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
两个人追着蛇，用树枝抽，用脚踩，蛇在路面上扭来扭去，钻到油桶底下，又钻出来。
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了。
高城拍了一下方平的肩膀，两人从稻田里站起来，弯着腰，朝卡点跑。
不是冲刺，是小碎步快走。
脚掌先着地，身体重心始终压得很低。
这是沈飞教过他们的技巧。
十米。
八米。
五米。
他们到了油桶后面，高城侧过身，从油桶中间的缝里钻了过去。
方平跟着钻过去。
两人蹲在油桶内侧的阴影里，距离两个警察不到三米。
抽烟的警察终于把油桶底下的蛇捅出来了，靠树的那个一脚踩住蛇头，弯腰拎起来。
“这他妈的，哪儿来的蛇？”
“田里爬过来的呗。”
“吓老子一跳。”
抽烟的警察把树枝扔了，拍了拍手，走回马扎坐下。
靠树的那个把死蛇拎到路边扔掉，也走回树下，重新靠好。
两人谁都没有发现，
他们要找的一级通缉犯，其实就在他们不远处的视线死角。
走出十几步，到了马灯光照范围的边缘后，两人直起身，在夜幕的掩护下，一路狂奔。
走出去大约两百米，县道拐了个弯，卡点彻底看不见了。
方平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说：“哈哈...太刺激了！”
“妈的...”
“这特娘的比在战场上都刺激！”
高城也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说：“那肯定，战场上说死就死，跟这种随时会被发现的感觉...肯定不能比。”
“走，继续往前走。”
月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照着两个满身泥巴的人，一前一后往西走。
走着走着，方平忽然笑了。
“怎么了？”
“我在想，那两个警察打死蛇的时候，肯定觉得自己挺威风的。”
高城没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他不知道真正的特种兵是什么，但是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
过瘾，
过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