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怀山接了一句：“我同意政委的判断。”
“今天我在仓库待了半个钟头，观察了一个细节，沈飞在训练日志上写的东西，不是随便记几笔，是分门别类、一项一项记录的。”
“每个人每个科目的完成情况、动作问题、伤病情况，全部记下来。”
“二十三岁，这种细致程度，我在政治部干了这么多年，没见过几个。”
赵大柱忽然开口了，声音比之前大了不少：“我说句实在话，今天之前，我对这小子是有保留的。”
几个人都看向他。
“那天在会上，他说要当总教官，我第一个不服。一个正连职参谋，没带过兵没上过战场，凭什么？”
赵大柱端起茶缸，也不管水凉不凉，灌了一大口。
“今天之后，我服了。”
“不是服他的体能。”
“体能好的兵我见多了，侦察营一抓一大把，也不是服他的技术，技术可以练，练个三年五年，总能练出来。”
“我服的是他二十三岁，带十三个兵第一天，就能让这十三个兵没有一个掉队。”
“赵石头是我的兵，什么德性我最清楚。”
“性子独，不合群，全营没人能跟他说上三句话。”
“今天，他帮着雷大鸣背了工兵铲。”
“就冲这一点，这小子当总教官，我赵大柱举双手赞成。”
会议室里的气氛热起来了。
后勤部长老孙笑着摇了摇头：“老赵，你那天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他要是能把赵石头带出来，你倒着走路。”
“我今天倒着走回师部，行不行？”
赵大柱一拍桌子，震得茶缸跳了一下。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笑声。
连周振邦的嘴角都弯了一下。
老孙笑完，正了正脸色：“不过说实话，我现在最操心的不是沈飞，是他手下那十三个兵。”
“一天的训练量顶常规部队半个月，伙食标准虽然加了一顿肉，但还是远远不够。”
“我算了算，按照这个强度，每人每天至少需要四千五百大卡的热量，现在的伙食，撑死了三千出头。”
“我跟炊事班说了，明天开始加鸡蛋，每人每天两个。”
老孙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我再想办法调一批奶粉过来。国外那些特种部队，训练期间都是高蛋白补充。”
“咱们条件有限，但能做的尽量做。”
赵国华看着他：“老孙，这批奶粉什么渠道？”
“省体工队，他们有一批备战全运会的运动员奶粉，先借来用，回头我打报告补手续。”
“合规吗？”
“不合规，但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出了事我担着。”
赵国华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不合规但合理的事，在座的人都干过。
有些事情，担就担了。
周振邦把训练记录合上，推到桌子中间：“今天的讨论，所有人烂在肚子里，不要让沈飞知道我们在盯着他。”
“他需要压力，真正的压力不是我们给的，是他自己给自己的，我们盯着，但别让他觉得我们在盯着。”
“让他觉得，他是在孤军奋战。”
赵国华点了一下头：“司令员说得对，年轻人成长，需要一点孤独，什么都被看着、被护着，长不大。”
秦怀山合上笔记本：“明白，我会控制消息范围。”
周振邦点了点头，拿起搪瓷茶缸，发现水凉透了，随手放在一边。
“散会。”
这位司令员看起来并没有多么兴奋，但大家心里都清楚，他心里肯定乐开了花！
羊城军区，
这次是真的捡到宝贝了！
........
凌晨四点半，天还黑得像锅底。
沈飞活动了一下颈椎，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然后走向宿舍门口。
十三张床，十三个人，一个不少。
“集合。”
两个字，不高不低。
向南是第一个坐起来的。
他的眼睛还没睁开，身体已经自动从被子里翻了出来，脚踩在地上才开始睁眼，膝盖弯下去的那一刻，伤口被扯动，疼得他整个人一激灵，彻底清醒了。
雷大鸣的动作比向南慢了一拍，但幅度大得多。
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像一根被压弯到极限然后突然松开的弹簧，床板在他身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灰尘从木板缝隙里簌簌往下掉。
“我的床....”
高城的声音从靠墙的铺位传来：“雷大鸣，你迟早把它睡塌！”
“塌了我给你焊。”
雷大鸣已经开始穿作训服了，动作快得像在跟衣服打架。
一分钟后，
十三个人全部站到了仓库门口。
月光底下，沈飞看着他们。
作训服穿得歪歪扭扭的，鞋带系得松紧不一，有几个人的风纪扣还没系上。
“今天第二天。”
沈飞开口了，声音不大：“地狱周的第二天，是最难的一天。”
队列里没有人说话，
但向南注意到雷大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第一天，你们的体能储备是满的，靠底子撑。第三天往后，身体会开始适应这种节奏，进入一种麻木的惯性状态。唯独第二天——底子掏空了，适应还没建立起来，身体处于青黄不接的阶段。”
“所以第二天，是淘汰率最高的一天。”
他的目光从十三张脸上扫过。
“英国SAS的地狱周，淘汰的人有一半倒在第二天。美国海豹突击队，也差不多。”
向南的后背微微发紧。
“但我还是那句话，那些淘汰率，跟你们没关系。”
沈飞转过身，面朝仓库东侧那条土路。
天边还是黑的，连鱼肚白都没有，只有几颗残星挂在山脊线上，冷冰冰地亮着。
“第一项，十公里负重越野，负重三十五公斤。”
三十五公斤。
比昨天多了五公斤。
没有人说话。
雷大鸣的腮帮子鼓了一下，然后他把背囊甩上肩膀，系紧了胸扣。
“时间三十五分钟，比昨天少五分钟。”
向南深吸一口气。
三十公斤，十公里，昨天他们跑了三十七分多。今天多了五公斤，少了将近三分钟。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