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盯着掌心里的煞玉。
第十二道裂纹正在生长。极其缓慢。像一条活的蛇在黑色的玉面上爬行。
裂纹的颜色不是红色。
也不是紫色。
是白色。
纯白。
苏阳从拿到煞玉到现在，这块石头上出现过的所有裂纹都是红色的。十一道红色裂纹。像血管。
第十二道是白的。
这意味着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秦玄说过，古籍里只记载到了第十一道。第十一道是信标的极限。
没有人知道第十二道会发生什么。
因为古籍里那个明代风水师在煞玉出现第十一道裂纹之前就把它扔了。他在手记里写的最后一句话是——"它跟回来了"。
然后被涂黑了。
"苏阳！"
秦玄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不是通过对讲机。是他站在祭坛脚下直接喊的。
苏阳走到边缘往下看。
秦玄仰着脸。灯光把他的脸照得煞白。
"煞玉怎么了？我这边的探测器显示它的能量波形正在发生不可逆变化！"
"长了第十二道裂纹。"
秦玄的脸在那一瞬间变了。
苏阳从来没见秦玄露出过这种表情。
恐惧。
秦玄是修行世家出身。见过的奇事多了。在精绝古城地底面对千年恶煞的时候他都没怕成这样。
但现在他怕了。
"白色的？"秦玄问。
"白色的。你怎么知道？"
秦玄没有直接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精绝古城的碎骨。灰白色的。苏阳记得这块碎骨上有和煞玉同源的纹路。
秦玄把碎骨攥在手心。闭了一秒眼。
然后他猛地睁开。
"碎骨也在变。"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上面出现了新的纹路。白色的。跟你说的一样。"
苏阳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煞玉。
两个不同地点的、同源的物件，在同一时间长出了同色的新纹路。
这不是巧合。
这是某种指令。
某个更高维度的存在，正在通过这些"碎片"向所有同源体发送信号。
什么信号？
苏阳来不及想了。
因为煞玉的第十二道白色裂纹在加速生长。
刚才还是一毫米。现在已经三毫米了。五毫米。一厘米。
速度越来越快。
温度也在飙升。六十二度。六十五度。六十八度。
苏阳握不住了。
他换了只手。两只手交替。但没用。煞玉的温度已经超过了人体能承受的极限。
"苏阳扔掉！"秦玄在下面喊。
苏阳没扔。
他不能扔。这是唯一的信标。也是他跟深海巨物之间唯一的联系通道。扔了就断了。
他从口袋里扯出一块布——是他裤子口袋的内衬——裹住煞玉。
七十度。
布开始冒烟了。
"操。"苏阳低声骂了一句。
王保强凑过来。看到了煞玉的状态。他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旧夹克，递给苏阳。
苏阳接过夹克，把煞玉裹了两层。
温度暂时被隔绝了。但他能感觉到夹克表面的温度也在快速升高。
七十五度。
白色裂纹已经延伸到了两厘米。
然后——
裂纹停了。
温度也停了。
卡在七十五度。
苏阳等了五秒。十秒。三十秒。
不动了。
就像被按了暂停。
但苏阳知道这不是结束。这是积蓄。
就像火山喷发前的平静。就像海啸到来前海水的退去。
秦玄也感觉到了。他在祭坛下面抬头看苏阳。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秦玄摇了摇头。
意思是——我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广场上。
那些抬头看天的三百个人形生物，缓缓地低下了头。
它们不再看天了。
它们开始看彼此。
这是苏阳从来没见过的行为模式。这些人形生物之前从来不会主动注意其他个体。它们各自执行各自的程序。走路的走路。卖菜的卖菜。相互之间没有任何社交互动。
但现在。
C-042站在北区的街道上。它转过头，看向五十米外的B-088。
B-088也在看它。
两个人形生物就这么隔着五十米的距离，对视了三秒钟。
然后B-088迈步了。向C-042走去。
同时。
在东三街。D-015和A-200开始靠近。
在南区。E-117和C-300在向彼此移动。
整座城市里。三百个人形生物。开始自发地向同类聚拢。
不是随机的。不是混乱的。
是有序的。安静的。像潮水一样。
秦玄在地面上架设的监控系统捕捉到了这一切。他看着屏幕上那些红色的热源点在地图上移动、汇聚。
汇聚的方向——
全部指向中央广场。
指向祭坛。
"苏阳。"秦玄拿起对讲机。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苏阳听出了底下压着的东西。
"它们在往这边来。"
"多少个？"
"全部。"
苏阳站在祭坛上。他看向四周。
街道的尽头。灯光昏暗的拐角处。建筑物之间的缝隙里。
一个一个的身影正在出现。
从东边。从西边。从北边。从南边。
三百个。
它们走得很整齐。步伐不一样——有的快有的慢——但方向完全一致。
全部朝着祭坛走来。
脚步声汇成了一片。
像下雨。
王保强站在苏阳身边，看着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身影。他的手下意识地去摸腰间。枪已经扔了。什么都没有。
"苏阳。"
"嗯。"
"我刚才说不走了。"
"嗯。"
"但我现在有点后悔。"
苏阳没说话。
他握着裹在夹克里的煞玉。隔着两层布他还是能感觉到那种脉冲。
七点四。七点四。七点四。
三百个同源体的集体共振。
它们在靠近。
而他手中的煞玉上那道白色裂纹——苏阳不用看也知道——正在等待某个临界点。
等三百个源头全部抵达。
等所有碎片归位。
然后。
苏阳不知道"然后"是什么。
但他知道——张顺的摄影机还在运转。
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
都会被记录下来。
第一个人形生物走进了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