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同志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愣了三秒。
他旁边的技术人员一脸惊愕地看着他:“首长,他……他把电话挂了?”
方志国把卫星电话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他这辈子,还没见过敢这么跟他说话的人。
一个导演。
一个拍电影的。
竟然敢拒绝来自总装备部的直接命令。
“给我接通冀北战区。”方志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命令距离目标区域最近的快速反应部队,一个小时之内,必须给我赶到现场。授权使用一切必要手段,强制接管。”
“是!”
“另外,给我调动‘天眼’三号卫星,实时监控目标区域。我要看到那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鬼!”
……
监控车里。
王小明和张顺看着苏阳,像是看着一个外星人。
“苏阳……你……你刚才是在跟……方同志说话?”王小明的声音都在哆嗦。
“嗯。”苏阳的反应很平淡,仿佛刚才只是挂了一个推销电话。
“你还拒绝了他?”
“嗯。”
“你疯了!”王小明差点跳起来,“那是总装备部!是军队!他们会派兵来的!”
“我知道。”苏阳坐回椅子上,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屏幕。
“你知道你还……”
“小明。”苏阳打断他,“你觉得,现在这个情况,是军队能解决的吗?”
王小明噎住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
中央广场上,五十多个人形生物,整齐划一地跪在那个诡异的祭坛前。
城市各处,墙上、地上、电线杆上,画满了大大小小的“眼睛”。
整座城市,像一个巨大的、活过来的邪教现场。
这确实……不是几支冲锋枪能解决的问题。
“那……那我们怎么办?等他们来把我们抓走?”
“他们来不了。”苏阳说。
“为什么?”
“因为‘主角’不同意。”
苏阳说着,调出了王保强的监控画面。
房间里,王保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
他站在窗边,看着远处广场上的那一幕。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他动了。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要去哪?”张顺问。
“去他该去的地方。”苏阳的眼睛里,闪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彩。
王保强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没有水。
没有车。
只有满墙的眼睛,和远处广场上跪着的一排排身影。
他走得很慢,但没有停顿。
他穿过一个个路口,一步步地,走向中央广场。
苏阳的所有镜头,都对准了他。
这是整部电影,最华丽的一个长镜头。
一个孤独的个体,走向一个由无数“假人”组成的,正在进行未知仪式的祭坛。
他要去干什么?
去阻止?
去加入?
还是去……献祭?
苏阳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王保强做什么,都将是这部电影的神来之笔。
王保强走到了广场边缘。
他停了下来。
他看着五十米外,那个巨大的,由石头和木板搭成的“神之印记”。
看着那些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身影。
空气里,有一种低沉的嗡鸣声。
17赫兹。
从祭坛,从那些跪着的人形生物身上,散发出来。
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笼罩整个广场的次声波力场。
王保强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不是冷的。
是身体的本能在抗拒这种频率。
但他没有退。
他抬起脚,走进了广场。
一步。
两步。
他走得很艰难。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黏稠的泥浆里。
次声波在冲击他的内脏,干扰他的神经。
他感觉头晕,恶心,想吐。
但他还在走。
他要过去。
他要看看,那个祭坛上,到底有什么。
监控车里,苏阳死死地盯着屏幕。
“秦玄!”他对着对讲机喊,“王保强的身体数据怎么样?”
“心率一百四,血压飙升,大脑α波受到严重干扰。再往前走,他可能会昏过去。”
“他不会。”苏阳说。
他看着屏幕上,王保强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
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是一种执念。
一种“老子今天就算死,也要看个明白”的,最原始的,属于“老李”这个角色的执念。
他走到了距离祭坛只有十米的地方。
他停了下来。
他已经走不动了。
他扶着膝盖,大口地喘着气。
汗水从他的额头流下来,滴在地上。
就在这时,那些跪着的人形生物,动了。
它们缓缓地,抬起了头。
五十多张脸,五十多个一模一样的,空白的表情。
五十多双没有焦点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王保强。
然后,它们站了起来。
它们没有走向王保强。
它们转过身,面对着广场的四个出口,手拉着手,围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墙。
把整个广场,封锁了。
广场中央,只剩下王保强,和那个巨大的祭坛。
监控车里,王小明倒吸了一口冷气。
“它们……它们在干什么?关门打狗?”
“不。”苏阳摇头。
他的目光,越过了那些人形生物,越过了祭坛,落在了广场之外的,城市的入口处。
高空俯瞰的镜头里,一排军绿色的卡车,正亮着大灯,高速驶来。
军队到了。
但他们被挡在了广场之外。
被五十多个“假人”组成的人墙,挡住了。
“它们在保护它们的‘仪式’。”苏阳轻声说。
“它们在保护它们的‘神’,不被凡人打扰。”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方同志,听得到吗?”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方同志愤怒的声音传来。
“解释就是,我的‘演员’,现在不想让你们进来。”苏阳看着屏幕上,王保强缓缓抬起头,看向祭坛顶端。
祭坛的顶端,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方同志,别着急。”苏阳的嘴角咧开。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