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
苏阳把自己锁在了远洋七号底层的一间密封舱室里。
面前是张顺带上来的两台水下摄影机里的全部素材。总共三个多小时。两个机位。
他从头开始看。
第一段。空腔外壁。凸起结构的特写。
苏阳逐帧看。
每一个凸起的形态。大小。间距。表面黏膜层的厚度和反光。
他在脑子里和系统培育仓里那头三米怪物的体表数据做比对。
吻合度惊人。
结构完全一致。只是尺寸比例差了大约三十倍。
第二段。空腔入口。缺口的形态。水流的呼吸节律。
苏阳量了呼吸周期。三到四秒一个循环。换算成呼吸频率大约是每分钟十五到二十次。
正常人类安静状态的呼吸频率是每分钟十二到二十次。
它的呼吸节奏跟人类几乎一样。
第三段。身体表面。褶皱。管状触须。口器。
苏阳在口器那里暂停了。
他把画面放大到最高分辨率。
口器闭合状态下的板状结构缝隙里，有极其微量的深色液体渗出。
他截了一帧。放大。
液体的颜色和质感跟他在苏家村仓库里看到的培育仓营养液残渣几乎没有区别。
苏阳靠在椅背上。
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系统给他的"初级生物基组培育仓"里的基因蓝图。那个"深渊猎手"的蓝图。
不是凭空生成的。
那是这个巨物的基因。
被系统缩小、简化、去除了高阶神经系统后提供给他的。
他造出来的那头三米长的怪物，本质上就是眼前这个九十七米巨物的幼体简化版。
系统为什么给他这个东西？
系统从来不做无意义的事。
每一个奖励都跟下一个任务有关联。
初级培育仓造出了三米的怪物。拍了《异种入侵》。
中级培育仓能造出有初级神经反射弧的生物。存活16时。
如果还有高级培育仓呢？
苏阳深吸了一口气。
他切到第四段素材。
巨物尾端的断裂面。
愈合的疤痕组织在探照灯下呈现出浅灰色。边缘不规则。撕裂痕迹明显。
这个东西被分成了三段。深海一段。火星一段。精绝地下一段。
谁分的？什么时候分的？为什么分？
古籍上没有说。
苏阳盯着断裂面的画面想了很久。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断裂面的愈合疤痕上有一些更细微的结构。他之前没有看到。
他再次放大。
疤痕表面有纹路。
不是随机的纹路。
是一种有规律的排列。
苏阳的后背一下子直了起来。
他见过这种纹路。
精绝古城。铜镜碎片上的纹路。
火星。秦玄发现的那块岩石上的刻痕。
以及——煞玉裂纹里的纹路。
全是同一种。
他用手机翻出之前翻拍的铜镜纹路照片和火星岩石照片。放在屏幕旁边对比。
完全一致。
同一种"语言"。刻在了三个不同的碎片上。
苏阳的手开始抖。不是恐惧。是兴奋。
这些纹路不是自然形成的。
是被刻上去的。
被谁刻的？
它自己？还是另一个存在？
苏阳把所有相关的截图都保存了下来。
然后他接着看完了剩余的素材。
最后一段是上浮过程的记录。没有特别内容。
他关掉屏幕。
舱室里暗下来。
苏阳在黑暗中坐了几分钟。
他从口袋里拿出煞玉放在桌上。
红光在黑暗的舱室里稳定地闪烁。
他盯着那些裂纹。
十道裂纹。跟断裂面上的纹路是同一种东西。
这块玉不只是通讯器。
它本身就是那个巨物的一部分。一个碎片。一个细胞。
精绝古城的铜镜呢？
也是。
火星上的岩石呢？
也是。
三个碎片。三个标记。散落在三个地方。
标记什么？
标记三段身体的位置。
就像GPS。
苏阳的手按在煞玉上。
它跳了一下。稳定的。平和的。
像是在对他说：你理解得没错。
舱门被敲响。
秦玄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苏阳。方同志那边出了新情况。"
苏阳收起煞玉开门。
"什么情况？"
秦玄的脸色不好看。
"火星那边。NASA的卫星拍到了新的图像。"
"什么图像？"
"你拍完电影撤离火星之后那扇门被拆了。但NASA一直在监控那个区域。今天他们发现——"
秦玄停顿了一下。
"你们搭建的那个临时建筑消失了。但地面上多了一道裂缝。"
"多大？"
"六公里长。还在延伸。"
苏阳攥紧了口袋里的煞玉。
白色光点。0.33赫兹。
火星上的那三分之一。
也在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