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从电视台地库驶出来的时候，凌晨两点十七分。
苏语迟瘫在后座，头歪向车窗，额前的碎发被空调风吹得起起伏伏。
小何坐在副驾驶，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回头看了苏语迟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又转回去了。
“姐，赵姐刚才发消息了。”小何的声音压得很低，“她说节目组那边希望你今晚再发一条预测。第三场、第四场、第五场，你随便说两句就行，不用分析。”
苏语迟闭着眼睛，过了大概五秒，她的嘴动了一下，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你帮我发。”
苏语迟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手机递出去，手指还攥着手机壳的边缘，像是不舍得松手。
小何接过去，屏幕亮着，聊天记录还停留在赵姐最后那条消息上。
苏语迟没有睁开眼：“第二场1比4，第三场3比0，第四场3比1。”
小何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姐，你连国家都没看？”
苏语迟说“不看”，声音比刚才更小，像是已经开始往梦里滑了。
小何低头看着那行预测，心里有点发怵，但她没有改，把消息发了出去。
“发了。”小何把手机放回苏语迟的手里，她的手指本能地合拢了。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停在她住的楼栋门口。小何下了车，帮苏语迟拉开车门。
苏语迟睁开眼看了小何一眼，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没说话，弯腰下了车，脚落地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了一把车门。
小何站在车旁边，看着她走进单元门，等电梯口的光亮了一下又暗了，才关上车门。
李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问了一句：“回去了？”
小何说“嗯”，把目光从那个已经没有人影的方向收回来，系好安全带。
电梯上行，苏语迟靠着电梯壁，金属面板的凉意渗过后背的衣服，像是被人轻轻推了一下。
她走出电梯，摸到门把手，拧开门，她把手机放在鞋柜上，换鞋的动作很慢，左脚踩进拖鞋，右脚踩进另一只，像在梦里完成一套固定的动作。
没有开灯，走回卧室，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肩膀，她甚至没有翻身，就那么平躺着。
呼吸从浅变深，很快沉了下去。
手机屏幕亮了两次，是消息提醒。她完全没有反应。
她不知道，在她睡着的这几个小时里，有三场比赛正依次开场。
第一场结束时1比4，和她说的一模一样。
第二场结束时3比0，每个数字都在正确的位置上。
第三场结束时3比1，像是她提前看过剧本。
她的那条微博评论区在每一场终场哨响之后都炸一次，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猛：
“又中了”
“第三场了”
“福气姐你是不是开了天眼”
“吾等誓死追随吾主”
“你们说她是怎么做到的”
有人开始做长图，把三场比赛的比分和她的预测截图拼在一起，用红笔圈出了比分，写了两个大字：“全中”。
那条长图在几分钟内被转发了上万次。热搜前十里有四条跟她有关：
第一名是“苏语迟预测全中”
第二名是“足球神嘴”
第六名是“苏语迟说别再赌了”
第九名是“福气姐睡了吗”
她的粉丝数从五百万开始往上跳，六百万、六百五十万、七百万、七百四十万，数字跳动的速度像有人在后台按了快进键。
与此同时，评论区里出现了一些不一样的声音。
刘老师的微博账号转发了她的那条预测贴，只写了一行字：“我昨晚在现场，她说完3比1的时候我是不信的，现在我信了。”
他的转发很快被顶上热门，底下跟了几千条评论，有人在下面问“刘老师你是不是以后都想跟着她混了”，他没有回复，但他又点了个赞，赞的是苏语迟那条原贴。
郑老师紧接着也发了微博，内容更短：“以后我的比赛分析，先问她。她不开口我不动。”他的微博头像旁边很快多了一个小黄V，是他自己认证的，账号简介那一栏今天刚改，多写了一行字：“苏语迟的忠实粉丝。”
而真正让整个舆论场彻底变调的是一个没有文字、只有动作的关注——国际足联官方账号在凌晨六点的时候，点了一下关注。
屏幕上只显示了一条系统通知，没有配文，没有表态，只是一个蓝底白字的账号头像出现在了苏语迟的粉丝列表里，位置排在前排，混在一堆球迷和普通用户之间，沉默得像一块投进湖心的石头。
这条关注在一小时内被截图了八千次。有人在评论区里贴出那张截图，配文是“国际足联在看”。
底下有人回“他们是不是想请她去当预测嘉宾”，有人说“他们只是好奇”，有人接了一句“好奇就是第一步”。
这些讨论像被风刮起的种子一样散进了互联网的各个角落，每一条转发的背后都有人在追问同一个问题：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微博的实时搜索框里，“苏语迟”三个字旁边多了一个小火焰图标，显示在过去一小时内被搜索了太多次，系统的自动排名已经把她推到了所有体育相关话题的最前面，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热”，旁边的小字写着“实时讨论量：十万加”。
等苏语迟终于睁开眼，已经是午后了。
她的嗓子干得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她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
她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左脸的枕头印从颧骨延伸到下巴。她找到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她看到了那个数字。
八百多万，后面跟着一串她没力气数的零。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像是在等它变回她记得的那个数字，数字没有变小。
她往下划了一下，热搜里那个小火焰图标还在，话题名已经换了，从“苏语迟预测全中”变成了“国际足联关注苏语迟”。
她点进去，看到了刘老师的转发，看到了郑老师那条“她不开口我不动”，也看到了那张关注截图。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几秒，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