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Z市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苏语迟从廊桥走出来，她拖着行李箱走到出租车上车点，排队等客的司机帮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她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报了小区的名字。
她拿出手机，看到了余淼的消息：“到了吗？”
她打了两个字：“到了。”余淼发了一个“好”字。
苏语迟把手机放回口袋，闭了眼睛，假寐休憩。
到家的时候，苏语迟发现鞋柜旁边多了一双男士黑色的鞋。
沈蔚章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穿着家居的深色卫衣，头发没打理，额前垂了几缕。他看到苏语迟，把水杯放在餐桌上：“你不是在S市吗？怎么回来了？”
苏语迟换鞋，把行李箱拖进来：“临时加了个直播，刚下的飞机，明早十点有人来接我去提前进行直播预告。”
沈蔚章点了一下头，没多问：“吃了没？”
苏语迟说“吃了”。飞机上发了餐盒，她没胃口，简单吃了两口。
沈蔚章听后，开口问道：“孙院长怎么样了？”
苏语迟把包放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回复道：“手术做了，余淼在那边看着。”
沈蔚章点了一下头，没问余淼是谁，他看着苏语迟那乌黑的黑眼圈说道：“那你早点休息。“
苏语迟点头，拿起背包走进卧室洗漱去了。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她没听到。沈蔚章敲了两次门，她才醒。
第一次敲门她翻了个身；第二次敲门她坐起来了。头发乱成鸟窝，左脸的枕头印还没消。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赵姐的消息已经堆了十几条，最后一条是“十点来接你，别迟到”。
现在九点四十。她从床上弹起来，冲进卫生间，洗漱换衣服，走出卧室。
沈蔚章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她出来，说了一句：“粥在锅里”。
苏语迟盛了一碗，站在灶台边喝了两口，放下碗，拿了一个鸡蛋，边走边剥。
沈蔚章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慢点吃，别噎着。”
苏语迟边走边点头应了一声，把鸡蛋塞进嘴里，胡乱嚼了两下，背上背包，换鞋，拉开门，走了。
李叔开车停在楼下，苏语迟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
赵姐从副驾驶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脸色不好。昨晚没睡？”
苏语迟靠着座椅，眼睛立马闭上休息，声音低低的：“睡了，没睡够。”
赵姐把一瓶水递过来：“今天这个节目，是弘扬中国传统文化的，本期节目是要学习武术，你被分到了武鞭。”
苏语迟的眼睛一睁，表情里全是不解：“武鞭？”
赵姐看着她的表情：“就是鞭子，甩的那种一米多长的那种，你跟着师傅学，学完晚上直播展示。”
苏语迟靠着座椅，看着车顶的天窗：“我会跳舞吗？”
赵姐把目光移开：“不会。”
苏语迟说：“那你还让我去甩鞭子？”
赵姐看着窗外：“跳舞的舞和练武的武是一个字吗？况且这是节目组录制的需求的，不是我分的。你去了再说。”
录制地点在城郊的一个影视基地，院子里铺着青石板，墙边立着一排兵器架，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一样一样插在架子上，在阳光下反着光。
苏语迟站在兵器架前面，看着那些比她手臂还粗的长枪，把目光移开了。
工作人员领着她穿过院子，走到练武场。练武场正中间站着一个年轻女人，二十七八岁，扎着高马尾，穿着一件黑色的练功服，腰间的带子系得很紧。她的皮肤白皙，手臂的线条结实但不粗壮，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
她看到苏语迟，点了一下头，伸出手：“你好，我姓孟，孟瑶。”
直播间的弹幕顿时刷起了感叹孟瑶美貌的弹幕。
苏语迟跟她握了一下，她的手心是热的，指腹有茧，虎口的位置，老茧硬硬的，像磨刀石。
握手后，导演让孟瑶给直播间的网友门武一段，孟瑶点头，然后让所有人退到练武场边缘，走到兵器架前，抽出一把大刀。
她双手握刀，站定，手腕一抖，刀身翻转，刀刃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她开始舞刀，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刀在她手里像长了眼睛，劈、砍、撩、扫，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
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呼呼的声音，像风穿过竹林。她一个下劈，刀尖停在距离地面一拳高的位置，纹丝不动，收刀时气息平稳，额头上连汗都没出。
直播间的弹幕全是夸赞：
“哇！好厉害！”
“小姐姐好厉害！”
“力劈华山，太强了！”
“好幻灭，小姐姐一笑，然后亮出大刀！”
苏语迟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凝重，从凝重变成了一种“我完了”的认命，然后她开口了，声音被麦克风收得很清楚：“遇到她，我估计能往四面八方逃。”
弹幕在直播间里空白了几秒，然后炸了：
“四面八方逃是什么意思？”
“她是不是想说横七竖八？”
“楼上的，咋的，劈散了？”
“苏语迟的嘴还是一如有趣”
“什么有趣，这叫句句戳心”
孟瑶把刀放回兵器架，转过身看着苏语迟：“没关系，慢慢练，从基础开始。”
苏语迟看着她，又看了看那把插回架子上的大刀：“孟老师，我读过法，我给直播间的网友们科普一下哈。“然后苏语迟转过头来看着直播镜头道，“各位直播间的朋友，以后凡是遇到这样的起手式，不要犹豫不要莽，请直接拨打110，或者120。”
弹幕又炸了一轮：
“110是报警，120是叫救护车，区别在哪？”
“区别在于一个是抓她，一个是救你。”
“苏语迟你是来学武的还是来普法的。”
孟瑶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对对对，各位网友们，我们要弘扬传统武术来强身健体，但是遇到暴力问题，要学习苏老师的以法制暴。”
直播间的网友们全部都在发”哈哈哈”。
孟瑶从架子上抽出一根长棍，递给苏语迟。棍是白蜡杆的，表面光滑，握在手里不扎手。苏语迟接过去，掂了掂，不重。
“先练棍,鞭子对控制力的要求更高，用棍找找感觉。”孟瑶站在她旁边，调整她的握棍姿势，“手分开，右手在前，左手在后。别握太紧，放松，棍子是活的，不是死的。”
苏语迟照做，手放松了一些。
孟瑶退后两步，双手握棍，做了一个劈的动作。棍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风声，落下来，停在半空中。
苏语迟学着她的样子，双手握棍，劈下去。棍子落点偏了。
孟瑶走过来，把她的右手抬高了一点，左手压低了一点：“再试。”
苏语迟又劈了一次，这次直了，但力度不够，棍子像在空气中游泳。
孟瑶看着她：“你力气不小，但不会发力。从腰发，不是从手。”
苏语迟把棍子收回来，调整了一下站姿，腰微微下沉，劈下去。棍子带着风声落在垫子上，弹了一下。
孟瑶点了一下头。“有进步。”
弹幕在她们练习的过程中慢慢刷着：
“苏语迟学得还挺快。”
“她是不是练过？”
“她跳舞不行，练武倒是有点天赋。”
“可能是因为武术不需要踩点。”
苏语迟练了半个小时，棍法的基本动作已经像模像样了。
孟瑶把棍子收回去，从架子上取下一条软鞭。鞭子是棕色编织的，手柄处缠着防滑带，鞭梢系着一小截红绳。
孟瑶左手握住鞭梢，右手握柄，手腕一抖，鞭子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啪的一声，像鞭炮炸开。
苏语迟看着那条鞭子，又看了看孟瑶的手腕。
孟瑶把鞭子递过来：“先练甩，别用力，用手腕。”
苏语迟接过鞭子，右手握柄，左手捏着鞭梢。她松开左手，右手轻轻一抖，鞭子在地上拖了一下，没起来。又抖了一下，鞭子离地不到一尺，又落回去了。
孟瑶站在旁边，看着她的动作：“手腕太硬，放松，像甩毛巾一样。”
苏语迟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鞭子在空中画了一个半圆，啪一声响了。
孟瑶点了一下头：“再来。”
苏语迟又抖了一下，鞭子画了一个圆，啪，比刚才响，又抖了一下，啪。再抖，这次鞭子没画圆，直接抽在地上，弹起一小片灰尘。
苏语迟看着那片灰尘，把鞭子收回来，重新握紧。
弹幕的节奏从好笑变成了惊讶：
“她居然真的甩响了。”
“这才练了多久？十分钟？”
“苏语迟你是不是偷偷练过。”
“她跳舞要是也有这个悟性就好了。”
苏语迟练了将近一个小时，鞭子从甩不响到能连续甩出三四个响，从打不中目标到能抽中地上的矿泉水瓶。
孟瑶把矿泉水瓶从地上捡起来，瓶身上有一道深深的鞭痕，她把瓶子递给苏语迟：“你练武的天赋比你跳舞好。”
苏语迟接过瓶子，看着那道凹痕：“我跳舞的天赋是负数，比这好不算夸。”孟瑶突然抿嘴，强压笑意。
然后直播间的画面切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