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早上,苏语迟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悠哉地享受着海边的风景时,手机震了震,她拿起手机看了看,是院长的消息:“已经上车了,去机场。你放心。”
她看完,打了三个字:“到了说。”发出去,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海风从院子外面吹进来,把藤椅扶手上搭着的外套袖子吹得晃了一下,像一只懒洋洋的手在打招呼。
客厅里,唐果儿窝在沙发的角落,抱着靠垫,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是个综艺节目的重播,笑声一浪接一浪的。
陆景珩坐在另一头,和唐果儿一起坐着看电视,偶尔和她一起笑。
梁以安站在书架前面,手背在身后,目光从第一排扫到第三排,从书架上抽出来一本《微表情读解》后,拿着书坐到餐桌。
韩正言坐在餐桌旁边,笔记本电脑打开了,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偶尔遇到了一些问题进行思考,停顿一下。
苏语迟从廊下走进客厅,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响了两下。她走到韩正言对面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韩老师,你的书借我看看,有点无聊。”
韩正言抬起头,看着她,眼里写满了惊讶,随即一笑,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那本随身携带的法律书,深红色的封面,边角磨得发白。
他递过去,手指在书脊上弹了一下:“看来想让你学法,真的需要让你无聊到一定程度。”
苏语迟接过书,翻开第一页,扉页上写着韩正言的名字。她边走边坐到了客厅的另一个沙发上,她翻到目录,手指在章节标题上划了一下,没读出声。
弹幕在直播间里飘过几条:“韩律师的藏书终于派上用场了。”
“苏语迟无聊到看刑法。”
“她上次说研究研究,这次是真的研究了”
“韩律师苦尽甘来了“
网友们纷纷调侃韩律师等到了他的果子。
突然,’嗡’一声,手机震了,不止是苏语迟的,还有唐果儿的,陆景珩的,包括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的。手机几乎同时响,推送的声音叠在一起,像一群鸟同时扑棱翅膀。
唐果儿先拿起来看,脸色变了。陆景珩立即坐直了身体,脚由于速度过快不小心撞到了木质茶几的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梁以安从餐桌那边走过来,步子比平时快。
苏语迟拿起手机,屏幕上是微博的推送,一行字,黑色字体,加粗:“G市发生5.8级地震,震源深度10千米,多地有震感。”
手指往下滑,第二条推送紧随其后:“国家已启动应急响应,人民子弟兵赶赴灾区。”
客厅除了电视里的综艺笑声还在响,其余的声音一下子仿佛静止了。唐果儿拿起遥控器按了静音。笑声断了,画面里的人还张着嘴,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单独的消息。
苏语迟低头看,是厉承远,他发来只有一行字:“出发G市救灾。勿念。”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没回。
把手机扣在腿上上,屏幕朝下,那行字被遮住了,她把手放回膝盖上,她表情很平静,但是手指在《刑法一本通》的封面上轻轻敲击着,像是在说她的担忧和焦急。
唐果儿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想问她怎么了,但没问出口,苏语迟已经把手机扣过去了,继续翻着那本书了,那个动作的意思是“不想说”。
唐果儿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手上那块翘边的防水贴,用左手按了按。
弹幕的反应比客厅里的人快得多:“G市地震了?”
“5.8级,不小了。”
“苏语迟是不是收到什么消息了,她脸色没变,但是她看起来有点烦躁。”
“她男朋友是军人,会不会……”
弹幕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大家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梁以安先是关掉了身上夹着的收音器,然后直接走到走廊那头,推开节目组临时办公室的门。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他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听不清内容,但语速比平时快。
弹幕又飘过一条:“梁以安去找节目组商量什么?可能是捐款或者暂停录制?”
陆景珩拿起手机,快步地往房间走去,不断地拨着一个号码。他把手机贴在耳朵上,走到窗边。听筒里的嘟声不知道响了多少次,每一声之间隔了很久,像心跳。
终于那头接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他身上带着收音器,所以大厅虽然听不到他说的内容,但直播间的人听得到:“喂?爸?你们在G市?没事就好,嗯……注意安全……挂了。”他放下手机,站在窗边没有动。窗外的海还是灰蓝色的,浪还在推,但颜色比早上深了不少,像被人用铅笔涂了一层。
弹幕刷过:“陆景珩父母在G市,还好没事。”
“他刚才打电话那个表情,我在屏幕外都紧张。”
“他家不是做生意的吗,怎么跑去G市旅游了。”
“有钱人的退休生活。”
唐果儿放下靠垫,坐直了,一脸担忧地看着苏语迟。
韩正言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边,取了一个纸杯,接了半杯温水。水从饮水机里流出来的声音,咕嘟咕嘟的,在安静的客厅里很响。他端着杯子走回来,放在苏语迟面前。
苏语迟抬起头看着韩正言,看了一会后才伸手拿着水杯,对着他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韩正言没说话,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在电脑前办公,他手里拿一只笔,在白纸上写写画画,突然他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没落下去。
苏语迟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她把杯子放回桌上,继续把书翻起来看。
客厅里没人说话。电视还开着,静音状态,画面里的人还在无声地笑。
唐果儿的视线落在电视屏幕上,但她的眼珠没动。
陆景珩从房间走了回来,去到饮水机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一口气喝完,然后把纸杯捏扁丢进了垃圾桶内。
梁以安从走廊那头走回来,门关上了,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但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来的时候,手在扶手上拍了两下,似在思考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