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进大平层所在的那条街时，雨彻底停了，路面还是湿的，车灯照上去，反出一片碎银似的光。
厉承远把车速降下来，SUV在湿滑的路面上稳稳滑行，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像撕开一匹绸缎。
苏语迟靠着座椅，手指在安全带上轻轻敲了两下。她睁开眼，看着窗外。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灯光从湿透的梧桐叶上滑下来，在地上砸出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
“韩正言那个人。”她开口了，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一点沙哑，“不是你想的那样。”
厉承远没看她，目光还在前方的路上，但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拍了一下，等她继续。
“他劝我学法。从认识我第一天就开始劝。看到我就像看到一块没雕的璞玉。”苏语迟把安全带放松了一点，身体侧过来，后脑勺靠着椅背的边缘，“他和我说他先认识我的我，我知道他的想法，我已经拒绝了。”
厉承远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拍。节奏没变。
“哦？”他的尾音微微上扬，那个上扬的幅度不大，但苏语迟听出来了，是调侃。
“他比我晚认识你哦。”厉承远的语气很平，但嘴角有一个弧度，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扫进来，把那个弧度照得很清楚，“我先认识你的，三年前。”
苏语迟转过头看着他：“你连这个都要比？”
厉承远没回答，但他的嘴角那个弧度放大了一点，车子拐进小区大门时，车辆停下来了，厉承远降下车窗让保安看到了苏语迟。
保安看到了苏语迟，敬了礼，放行了。
保安亭的灯光从车窗扫过，他厉承远了一下眼睛：“看来我的女朋友很受欢迎。”他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引擎声停下来，车厢里安静得能听到仪表盘里散热风扇的嗡嗡声。
他侧过头看着她，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下，移到她眼睛上。
苏语迟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她伸手把安全带解开，金属扣弹回B柱，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很清脆：“受欢迎是你的福气。”
厉承远听后笑了，看着她的表情，手指从方向盘上收回来，搭在膝盖上：“明天有空吗？我休息。可以出去逛逛。”
苏语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开屏幕，赵姐发来的日程表在对话框里亮着。上午九点电视台有个专访，下午两点品牌方会议，晚上七点直播。她把屏幕转过去给他看。
厉承远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字，从早排到晚：“那下次。”
他把手刹拉起来，发动机已经熄了，但他没动。雨后的空气从车门的缝隙渗进来，湿润的，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味：“后天开始封闭训练，一周。不能带手机，这期间你会联系不上我。”
苏语迟把手机放回口袋：“嗯，你忙你的。”
她推开车门，脚落地的时候踩在一小滩积水里，鞋底发出一声闷响。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路灯的光从车顶上方照下来，把厉承远的半边脸照亮，另外半边藏在暗处，她没说话，关上车门。
他摇下车窗，探出头：“回去早点休息，有事你发消息。”
苏语迟已经走出几步了，没回头，手抬起来晃了一下。
电梯上行，镜面墙壁上映出她的脸，头发有点乱，嘴唇上的润唇膏蹭掉了一半。她从口袋里摸出润唇膏，拧开盖子涂了一层，抿了一下。
电梯门开了，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她的脚步唤醒了一盏接一盏暖黄色的灯。
指纹解锁后门开了，玄关的灯没关，应该是沈蔚章走之前留的，沙发上搭着一条毯子，叠得整齐，没人动过。
她把背包放在玄关柜上，换鞋，走进卧室。窗帘没拉，对面楼的窗户亮着几盏灯，一扇窗里有人在走动，影子在窗帘上晃了一下。
她躺到床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厉承远发了一条消息：“到了。”
对方秒回了一个字：“好。”苏语迟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关了灯。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从机场走到家的时间里，网上已经炸了。
机场到达大厅的图片被传得到处都是。像素不高，像是手机随手拍的，但画面里苏语迟站在厉承远旁边，他一手拉着行李箱，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两个人的肩膀离得很近。
评论区在图片发出的那一分钟就破了千。关键词从“这是谁”变成了“男朋友”，从“男朋友”变成了“官宣”。
“苏语迟的行李箱在他手上”
“她站他旁边的姿势好自然，不是普通朋友”
“这人谁啊，哪个圈的”
“上次在政务中心门口握手的好像也是他”
“我扒到了，军人，B市的，好像姓厉”
“你们动作也太快了”。
热搜在夜里十一点冲到了第一，话题叫#苏语迟神秘男子接机#。后面跟着一个“爆”字。量在半小时内破亿。
苏语迟不知道这些，她睡着了。
凌晨一点，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是赵姐的来电。名字在屏幕上亮着，手机震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响。
苏语迟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到手机，接了没说话。
“你看到了吗？”赵姐的声音不大，语气里的气压像即将暴雨的天气。
苏语迟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声音沙哑：“看到什么？”
赵姐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长，像在攒劲：“机场，接机！你跟他站在一起的照片。全网都在传，热搜第一，爆了！你还不知道1？”
苏语迟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零七分。她把手机贴回耳朵:“知道。”
赵姐那边安静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你不是睡觉？”
“你刚告诉我的。”苏语迟的声音还是沙哑的，语气平静到让赵姐气急。
赵姐沉默了片刻，那片刻里有翻手机的声音，有喝水的声音，还有一声没压住的叹气：“你现在听我说，网上这件事，你自己决定怎么回应。承认，不承认，默认，模糊处理，你选。我不管你选哪个，但你必须在明天上午之前给我一个准信。公关预案要做。”
苏语迟翻了个身，被子滑到肩膀下面，凉了一下，她拉上来：“知道了。”
赵姐挂了电话，忙音在听筒里响了一下。
苏语迟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朝上，没关灯。
她看着天花板，灯管是灭的，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长的亮线。
她不怕公开，但是她害怕影响了厉承远。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厉承远的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对面传来厉承远沙哑的声音。
“语迟？怎么了？“
“我们在机场的照片被拍了，赵姐问我怎么处理，我想听听你的意思。”苏语迟的声音还是哑，她起身走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喝了下去，感觉喉咙好一些才继续道：“我怕影响你。“
“语迟。“厉承远的声音带着定人心魂的镇静，“我选择去接你，就代表我没有想要瞒着。“
“可是，我怕影响你的工作。“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厉承远的声音很轻松。
“好，我知道了，我再想想。“苏语迟心里有主意了。
“语迟，不用顾及我，你想怎么做，我都支持你。“厉承远知道苏语迟的想法，直接表态了。
“好，那你继续休息。“说完，女主挂了电话，将手中杯子的水一饮而尽。
这个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接一下，消息从各个方向涌进来，唐果儿的，林婉清的，沈蔚章的，还有她不认识的名字。
她把手机倒扣在桌面，深深呼吸了一下，下定了决心，拿起手机，拨通了赵姐的电话。
赵姐那边是秒接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急切：“你这么快就决定好了？“
“赵姐，明天电视台的专访直播，我会正式回应这件事情，我会公开和厉承远的关系。“
赵姐那边静默了很久，久到苏语迟以为断线了，特地看了看手机，喊了一声：“赵姐？“
这个时候，赵姐沉重的呼吸声传来，又过了几秒她的声音才缓缓传来：“语迟，你决定好了？确定吗？“她还想再劝劝，但是苏语迟没有给她机会。
“赵姐，你很了解我，我说出来就代表我确定。“苏语迟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否的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