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排别墅的走廊灯没关,苏语迟回到的时候才知道梁以安还跟着节目组后面追尾的车,还没回来。
来到三楼推开房门的时候,她唐果儿的房间空着,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还是鼓的,没有睡过的痕迹。
卫生间的水龙头没拧紧,水滴落在白瓷的洗手盆里,滴答、滴答,隔好几秒才响一下。
她把外套脱了搭在椅子背上,去卫生间洗了脸,水很凉,这才让苏语迟有了一些精神。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的眼睛,眼底有一些血丝,明显没有睡好的症状。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赵姐的消息:“你有没有事?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不用,我没事,我要去医院看看唐果儿。“苏语迟回复道。
赵姐的信息回复地很快:“可以,但是你要跟着节目组的车去,保护好自己。“
“好。“苏语迟把手机放进口袋,拿了外套,走出房间,准备跟着节目组的车出发医院。
车换了一辆,停在门口,司机换了一个,看起来比晚上那个更年轻些。
苏语迟拉开门坐进去,副驾和另一边的座位已经坐了节目组安排的人,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响了一下。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用英语问了好,挂挡,松刹车。
去医院的路上很安静,车上没有人说话,节目组的人明显比早上的状态更加紧绷,左右看着周边,像是要应对会突然而来的意外。
医院离得不远,车辆安全达到,苏语迟和一个节目组的男士一起走了进去,其余人在医院车外等候。
急诊室的灯是白色的,照得地面发亮,推门进去,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空气清新剂的气味,两种味道谁也不让谁,搅在一起闻了让人头晕。
前台坐着一个护士,金发,扎着马尾,正在看电脑屏幕。
苏语迟走过去,还没开口,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用英语问她找谁。
苏语迟说: "Miss Tang , the one sent earlier, got cut by gss."
护士查看了一下电脑说: "Trauma treatment room, turn right at the end of the corridor."
“Thanks。“说完苏语迟就带着节目组的人朝着护士所说的方向走去。
外伤处置室的门半开着,苏语迟推门进去,唐果儿坐在床边,手搁在膝盖上,缠着几圈绷带,绷带外面包了一层纱布,纱布上渗着淡黄色的药水。
她的旁边站着一个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看到苏语迟来,叫了一声:“苏老师。“
这个时候唐果儿才知道苏语迟来了,她抬起头看到苏语迟,嘴一瘪,眼眶红了。
苏语迟对着工作人员点头,说:“这边交给我,你可以先出去车里等,“边说边走到唐果儿边上,在她旁边坐下来:“还没处理?”
工作人员点头,出去了。
苏语迟看着她手上的伤口,玻璃碎片已经夹了出来,伤口有些深,却没有缝合。
唐果儿摇了摇头:“缝针的医生下班了,护士说打电话了,在路上了,让我等。”
苏语迟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指针指向十点四十,又看了看唐果儿,她的嘴唇有点干,脸色比平时白。她的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指甲缝里还有血迹,干了的,深褐色的。
苏语迟没说话,坐在那里,手搭在床沿上,陪着唐果儿等。
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走廊里有脚步声,不急不慢,不像赶路的人。
走廊尽头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走进来,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眼镜架在鼻尖上。
他把听诊器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桌上,走到唐果儿面前,说了句“sorry, traffic”。
唐果儿听不懂,看着他,又看了看苏语迟。
苏语迟翻译道:“医生说路上堵车,来晚了。”
医生的手没停,拆开唐果儿手上的绷带,动作不算轻,唐果儿嘶了一声,手指攥着床单,指节发白。苏语迟抓过她的手,让她抓在自己手臂上。
医生熟练地换药水,擦伤口,缝针。缝针的时候唐果儿把头偏过去,不敢看。
苏语迟没偏头,看着医生把弯针刺进皮肤,线从伤口的一边穿到另一边,打结,剪断。
医生的手稳,线脚匀,每一针的距离差不多,唐果儿没哭,嘴唇咬白了。
缝完了,医生把纱布盖上,胶带固定,交代了注意事项,不要沾水,后天来换药,一周后拆线。苏语迟把医生的话翻译了,唐果儿点了一下头。
苏语迟去缴费窗口,把单子递进去。
窗口里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短发,戴着黑框眼镜,接过单子看了一眼,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报了一个数字。
苏语迟听到那个数字的时候,手指在柜台上停了一下,没犹豫,从口袋里掏出卡递过去,POS机吐出小票,她把小票折了一下,塞进口袋。
出了医院大门,风比刚才大了。唐果儿的手裹着纱布,另一只手拉着苏语迟的袖子,没说话。
车停在门口,司机把后座门拉开,两个人坐进去,随行的人坐在第三排的后座,车门关上,发动机启动了。
车里的暖风开着,座椅加热也开着,唐果儿靠着座椅,眼睛半闭着。
这个时候苏语迟的手机震了,她拿出手机,是赵姐的消息:“节目组换酒店了,你们别回原来的地方。直接跟着车去希尔顿,房卡在前台。费用唐果儿家里出了。”苏语迟看完了,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唐果儿看。
唐果儿看了一眼,没说话,头歪在座椅上,眼睛闭上了,睫毛上有点泪珠,轻轻颤抖着。
车停在希尔顿酒店门口,门童拉开门,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
苏语迟扶着唐果儿走过旋转门,前台工作人员已经把房卡准备好了,两个信封,写着房号。
唐果儿拿着房卡先上楼了,电梯门关上前,她回头看了苏语迟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苏语迟等电梯走了,才按下另一部。
房间在十八楼,落地窗对着城市的天际线。
Y国的夜景没有Z市亮,楼没那么高,灯没那么密,远处有几栋楼的窗户亮着,一格格的光,像没关严的抽屉。
苏语迟把窗帘拉上,洗了澡,换了酒店的浴袍,躺在床上的时候,枕头太高,她把枕头抽掉一个,只剩一个。
睡着之前,脑子里闪过几个画面:碎掉的玻璃,唐果儿手指缝里的血,医生穿针的动作,缴费POS机吐出来的那张小票。
第二天早上,苏语迟是被手机震醒的,是赵姐的电话:“网上炸了,你昨晚的直播片段全网传遍了,热搜第一挂了一整夜。大使馆那边已经介入了,给Y国警方施压,要求保障你们后续录制的安全。你那边怎么样?唐果儿呢?”
苏语迟说:“唐果儿应该还在睡。”
赵姐说:“行,你先别出门,等节目组通知”。
苏语迟挂掉电话,打开微博。热搜第一,话题叫#真实游戏Y国遇袭#。点进去,第一条是昨晚直播录屏的剪辑,从玻璃碎掉到警车到来,剪得干净利落,配了一段紧张的背景音乐。
转发已经几百万了,评论区全是骂的:骂Y国治安,骂节目组安排不当,骂飞车党。也有担心的,一条一条刷“苏语迟没事吧”、“唐果儿的手怎么样了”。转发最多的那条评论是一句话:“国外真的不安全,还是老实待在国内吧。”
大使馆的声明在早上八点发的:措辞严肃,用了“高度关注”、“敦促Y国警方”、“确保中国公民人身安全”这些字。落款盖着红章。
声明发了之后,Y国警方官方账号转发了,加了一句“we are taking this matter seriously”。翻译过来就是“我们很重视”,但网友不买账。
评论区的画风是“重视有个屁用,人都伤了”。骂声没停,但大使馆的表态让舆论的温度降了一些,从沸腾变成了冒泡。
韩正言的房间在走廊另一头,苏语迟敲门的时候,门开了一条缝,他没在里面。打他电话,响了几声接了:“我在律所,昨晚的事要处理。今天录制你们先走,不用等我。”
苏语迟挂了电话,下楼去餐厅。唐果儿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粥和一碟水果。
她用左手拿勺子,右手缠着纱布搁在桌面上,不动,纱布比昨晚厚了一层,白得刺眼。
苏语迟端了一杯热牛奶坐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唐果儿把粥碗往她那边推了一下,苏语迟没推回去,喝了一口牛奶。
今天的录制推迟到下午。节目组在临时调整流程,把户外活动全取消了,改成室内拍摄。
梁以安在餐厅角落坐着,手里还是那本英文书。
陆景珩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水,透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水杯里折射出一小片彩虹,投在桌布上。
唐果儿把那碗粥喝完了,用左手拿勺子,动作笨拙,有几滴粥洒在桌布上,她用纸巾擦了。
苏语迟把那杯牛奶也喝完了,窗外的天阴沉沉的,云压得很低,像要把这座城市的屋顶盖住。
苏语迟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拿出来看,是厉承远发的消息:“看到新闻了,大使馆介入了,后面应该不会有事。你自己小心。”
苏语迟打了几个字:“嗯,唐果儿手缝了几针,没大碍。”
厉承远回了一个字:“好,等你回来。”苏语迟把手机放回口袋。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节目组的工作群,陈导发的消息:“下午两点大堂集合,录制继续,所有人到齐前不要单独行动。”苏语迟看了一眼,把手机扣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