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知栀接过信，看了一遍，手指慢慢收紧。
“她果然去找萧衍了。”
屠香香是雇佣兵，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她是本事滔天，可她就一个人……
乔知栀眼圈微红。
感受到乔知栀情绪不对，沈墨握住她的手，安慰道。
“到现在摄政王府都没传出什么消息来，我猜屠香香没有贸然动手，她应该是想给我们做一个内应。”
“内应？”乔知栀诧异的看向沈墨。
沈墨点头：“眼下时局剑拔弩张，萧衍肯定会沉不住气，想要动手。至于具体什么时间动手，如果有个内应，那就好办了。”
“她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我又不会拖她后腿。”
乔知栀嘟囔道。
沈墨柔声笑道：“许是独来独往惯了吧。”
乔知栀叹了一口气。
沈墨搂住她的肩膀：“别想了，等到她在摄政王府稳下来，肯定会想办法给我们传递消息的。”
摄政王府。
听雨轩。
屠香香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月光照在她脸上，冷冷清清门锁响了。
屠香香迅速把枪藏回腰间，站起来，转过身。
门被推开，萧衍站在门口，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穿着一件墨色的长袍，腰间系着白玉带，头发束冠，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多了几分慵懒。
“还没睡？”
屠香香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王爷不也没睡。”
萧衍走进院子，在石桌前坐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你跳的胡旋舞，跟谁学的？”
“跟一个西域来的舞娘学的。”
“西域来的？”萧衍的嘴角弯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本王见过很多西域来的舞娘，没有一个跳得像你那么好。”
屠香香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王爷见多识广，香儿这点雕虫小技，入不了王爷的眼。”
萧衍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你叫香儿？”
“是。”
“姓什么？”
屠香香垂下眼睫。
“香儿没有姓，从小就是个孤儿，没人给起姓。”
萧衍的手指顿了一下。
“孤儿？”
“嗯。”屠香香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王爷的故人，也是孤儿吗？”
萧衍的眼睫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许久。
萧衍才缓缓开口。
“她是孤儿。”
“她从小在战场上长大，不会跳舞，不会说好听的，不会讨好任何人，她只会杀人。”
屠香香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萧衍却透过她的脸，她的眼睛，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本王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手里拿着一把刀，浑身是血，站在死人堆里，眼睛跟你一样，又冷又亮。”
“她现在在哪儿？”
屠香香佯装好奇的问。
萧衍收敛眼眸，垂了下来。
“本王杀了她。”
“杀了她？看王爷的神情，妾还以为王爷对她……”
屠香香欲言又止。
萧衍唇角勾勒，冷冷一笑。
“本王是对她情根深种，可惜，最后一次任务，上面只让我们活一个，她活，我死。我死，她活。”
“本王知道，就算本王将这活着的机会让给她。”
“她知道真相后，也不会独活，所以，本王便杀了她。”
屠香香眼睫一动，心里冷笑一声，说的真是冠冕堂皇，要不是她知道他是什么人，怕是都要被他的深情给骗了。
屠香香佯装感动道：“没想到王爷这样身居高位之人，还这般情深。”
“但本王怎么觉得你不信？”萧衍挑眉。
屠香香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香儿信，王爷说什么，香儿都信。”
萧衍冷笑一声，笑意没到眼底。
“你这个人，嘴倒是甜。”
屠香香笑了笑，没有接话。
萧衍站起来，背着手走到月光下，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在地上白晃晃的，像铺了一层霜。
“她叫阿七。”
“没有名字，只有代号，是组织里最厉害的杀手，每次任务都完成得最漂亮，可她不听话，从不按命令行事，想杀就杀，不想杀就不杀，组织对她又爱又恨。”
屠香香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本王……我是说那时候的我，是她的搭档。组织派我们去做任务，她负责杀人，我负责掩护。我们配合了无数次，从未失手。”萧衍转过身看着她，“你说，两个人配合了那么多次，是不是该有感情了？”
屠香香点了点头。
“是。”
“可她不是。”
“她把任务当成任务，把搭档当成搭档，她对我客气，但从不亲近。”
萧衍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以为她不喜欢我，直到最后一次任务，组织让我们去刺杀一个目标，到了才发现，那是一个陷阱，组织要杀的不是目标，是我们。”
萧衍停下来，沉默了很久。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清清楚楚，眉毛、眼睛、鼻梁、嘴唇，每一处都棱角分明，像一把出鞘的刀。
“组织只给我们留了一条活路，两个人只能活一个。”
“谁杀了对方，谁就能活着离开，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受了重伤，靠在一个墙角里，手里握着刀，血从她身上流下来，把地面染红了一片。”
萧衍的声音开始发抖，手指也在抖，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我对她说，我们一起冲出去，她摇了摇头，说冲不出去，她说她掩护我，让我先走。”
“后来呢？”
“后来本王杀了她。”萧衍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一刀，很快，她没受太多苦。”
屠香香看着他，又是一声冷笑。
萧衍背着的手，慢慢松开，转过身，看向屠香香。
“本王是迫不得已，否则我们两个，都会死。”
“香儿也觉得，她应该让王爷活下来。”
屠香香点了点头，“王爷这么情深意重的人，若是死了，多可惜。”
“你真这么觉得？”萧衍问。
“香儿真这么觉得，香儿还是觉得，王爷这样的人，不该被困在过去的阴影里。”
屠香香一脸真诚的回道。
“你确实很会说话。”
萧衍笑意更深。
屠香香低下头，声音轻柔。
“香儿只是实话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