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站着两个伙计,看见牛车过来,迎上来问。
“可是知味小馆的乔老板?”
“是我。”乔知栀跳下牛车。
“柳老板交代了,让您直接进去,她在后院等着呢。”
伙计帮着把机器从牛车上搬下来,抬进院子。
乔知栀跟在后面,穿过前院,来到后院。
后院比前院还大,几十台纺纱机整整齐齐地排成几排,工人们正在机器前忙活,棉纱源源不断地纺出来,空气中弥漫着棉花和机油的味道。
柳嫣站在最里面一台机器旁边,正跟一个老师傅说着什么。
看见乔知栀进来,她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
“乔妹妹,你来了!机器带来了?”
“带来了。”
乔知栀指了指身后伙计们抬着的那几大件。
“需要组装,我相公已经拆好了,按图纸拼起来就行。”
柳嫣一挥手,几个伙计上来,七手八脚地把机器拼装起来。
不到一刻钟,一台崭新的纺纱机立在院子中间,木料光滑,结构精巧。
柳嫣走到机器前,从旁边拿了一团棉花,搓成粗条,搭在机器上。
她一手转轮子,一手拉棉条,机器转起来,齿轮咔嗒咔嗒,八根锭子同时飞转。
棉条从她指缝间被拉细、拧紧,变成均匀的棉纱缠在锭子上。
一根,两根,三根……八根锭子全部纺满。
柳嫣停下来,摸了摸纱线,又扯了扯,检查韧性和粗细。
她抬起头,看着乔知栀,眼睛里亮着光。
“三倍,不止,比我家现在最快的机器还快三倍!”
旁边那个老师傅也凑过来,摸了摸纱线,又摸了摸齿轮和连杆,不由震惊低呼。
“这齿轮是谁凿的?齿距精准,咬合紧密,老夫做了三十年木工,没见过这么好的手艺。”
乔知栀笑了笑:“我相公做的。”
老师傅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去看机器,嘴里念念有词,“了不起啊!”
柳嫣拉着乔知栀走到一边,压低声音。
“乔妹妹,这台机器,你准备卖多少钱?”
“五两。”
柳嫣的眉头挑了挑:“五两?”
乔知栀以为她觉得贵,连忙说:“柳姐姐,你要是定的多,我可以给你打折。定十台以上,四两八一台……”
“不用。”柳嫣打断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五两就五两,我要一百台。”
乔知栀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
“一百台。”柳嫣把银票塞进她手里,“这是一百两定金,你先收着。剩下的四百两,交货的时候一并付清。”
乔知栀低头看着手里的银票,脑子嗡嗡的。
一百台,五百两银子。
抵得上铺子好几年的利润了!
“柳姐姐,你要这么多机器,厂房够用吗?”
柳嫣笑了,笑得眼角细细的纹路都舒展开来。
“够。我正打算扩建厂房,把旁边的地也买下来。有了你这批机器,我就能把整个安阳府的布生意都吃下来。”
“乔妹妹,你这机器,不只是帮我省了几个工人的事。它能让我的产量翻三倍,成本压下来,价格就能比别处便宜,说不定普通百姓都能穿上好料子了。”
乔知栀看着她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触。
书里的柳嫣,被困在萧衍身边,白天倒卖情报,晚上伺候那个男人,最后因为嫉妒丢了性命。
可眼前的柳嫣,眼睛里全是光。
这才是她该有的样子!
乔知栀把钱收好,笑了笑。
“柳姐姐,机器的事没问题,半个月后开始交货,每批十台,一个月内全部交完。”
“行。”柳嫣点了点头。
乔知栀犹豫了一下,又说。
“柳姐姐,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你厂里招工的时候,能不能尽量用平安镇的人?镇上好多人家日子不好过,要是能在你厂里干活,每月有固定收入,这些工人富了,再去镇上消费,大家日子就都能好过!
“这叫……先富带动后富!”
柳嫣看着她,目光柔和了下来。
“我本来就是平安镇的人,不用你说,我也会用镇上的人。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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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笑,“你这个先富带动后富的想法,倒是难得。这年头,自己挣了钱,谁还管别人死活?”
乔知栀嘿嘿笑了两声:“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嘛。”
柳嫣被她这句话逗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行,就冲你这句话,我厂里以后招工,优先用平安镇的人。”
吴老三靠在牛车旁边,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
他嘴里叼着的那根草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
一百台。
五百两。
他跟着主上干了这么多年,见过的大买卖不少,可像夫人这样,一个小女子,一张嘴就是一百台机器、五百两银子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怪不得主公对夫人死心塌地。
这样的女人,谁不稀罕?
从柳记织造坊出来,日头已经爬到头顶了。
乔知栀坐上牛车,怀里抱着小白,怀里还揣着一百两的银票,心里美滋滋的。
走到半路,她让吴老三拐了个弯,去铺子里看了一眼。
陈婉宁正忙着招呼客人,看见她进来,眼睛一亮:“知栀姐!你回来了?机器送去了?”
“送去了。”乔知栀压低声音,“柳姐姐定了一百台。”
陈婉宁倒吸一口凉气:“多少?”
“一百台。”
乔知栀笑了笑,没多说,转身走进厨房,做了几个菜装进食盒,又出来了。
“我先回去了,铺子你盯着。”
“好嘞!”
陈婉宁应得脆生生的。
牛车晃晃悠悠地往家走。
到了家门口,乔知栀跳下车,让吴老三把牛车赶走了。
她推开院门,院子里安安静静的,纺纱机拆走之后,空出一大片地方。
沈墨还没回来。
她把小白放在地上,走进屋,把那张一百两的银票从袖子里掏出来,铺在桌上,看了又看。
小白跑过来,两条前腿扒着桌沿,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那张银票,“唧”了一声,伸出小爪子想去抓。
乔知栀连忙把它抱起来:“这个不能玩,这个是你爹和**血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