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愣了一下，目光从那些铜板移到她脸上。
她笑得眉眼弯弯，脸颊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额头上也沁着细密的汗珠。
可她一点都不在意，只顾着炫耀手里的钱。
沈墨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伸手轻轻擦掉她额头上的汗：“辛苦了。”
乔知栀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愣，耳尖微微泛红，别过头去：“少来这套，你今天挣了多少？”
沈墨的手顿了一下，慢慢缩回去。
他今天去石场扛石头挣，扛了八十多趟，挣了八十文。
本来觉得不少了，可跟她的五百多文一比……还是太少了。
乔知栀看出他的窘迫，故意板起脸，奶凶道：“问你话呢，挣了多少？”
沈墨迟疑着从怀里掏出铜板，递过去。
“八十文。”
乔知栀接过铜板，数了数，点点头。
“嗯，八十文，比之前挣得多，马马虎虎吧。加油。”
沈墨抬眼，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她居然没有嫌弃他挣得少？
乔知栀把铜板揣进怀里，目光落在他肩上那捆柴火上。
“你砍的这些柴，看着不像烧火用的，这是？”
沈墨连忙说：“是红柳枝，以前在京城的时候，看到西域人用这种树枝烤肉，说肉会更香。我就砍了些给你带过来了。”
红柳枝！
乔知栀眼睛一亮，凑过去翻看。
枝条约小指粗细，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这要是用来烤大油边可是一绝！
“沈墨！”乔知栀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吓人。
沈墨被她吓了一跳：“怎么了？”
乔知栀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你怎么这么聪明！”
沈墨耳尖瞬间红透。
乔知栀已经兴冲冲地推着小车往前走，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
“有了这个，吴二狗想模仿都模仿不了！看他拿什么跟我斗！”
沈墨扛着柴火跟在后面，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回到家。
乔知栀把东西放下，拉着沈墨坐在桌前。
“来来来，坐下，我给你画个东西。”
沈墨被她按在凳子上，一脸茫然。
“画什么？”
“画像啊。”
乔知栀从箱子里翻出笔墨，又找了一块干净的木板，裁成巴掌大小的小片。
她趴在桌上，咬着笔杆想了想，开始画。
沈墨坐在对面，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她是在画他吗？
乔知栀画了一会儿，举起木板看了看，又涂改了几下，最后满意地点点头，递给他。
“喏，好不好看？”
沈墨接过来，低头一看。
木板上用简练的线条勾勒出一个人像，眉眼端正，气质清冷，虽然画技算不上精湛，但神韵抓得很准。
而且，是他。
沈墨喉结滚动，指尖轻轻摩挲着木板的边缘。
“好看，送给我的吗？”
乔知栀一把夺回去。
“想什么呢？这是我用来做生意的！”
沈墨一愣。
乔知栀一边继续画，一边絮絮叨叨地说。
“今天你没去，那些人差点都不买串了，我答应他们，买满十文钱就送你的画像一幅，你是不知道，一说送你的画像，那些人跟疯了一样往我摊子上挤。”
乔知栀抬起头，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木板。
“这叫男色经济，懂不懂？”
沈墨没说话，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男色经济。
把他画成小像，送给那些大姑娘小媳妇。
她们会把他的画像带回家，放在枕头底下，对着傻笑，说不定还会对着画像做些什么……
沈墨的手指慢慢攥紧，垂下眼，睫毛遮住眼底的阴鸷。
“你……居然这么轻易地就把自己的相公和别人共享么？”
乔知栀画完第二张，一抬头，看见沈墨那个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完了，这表情她在书里见过。
沈墨的阴鸷面要出来了。
她连忙放下笔，凑过去，伸手捏住他的脸颊。
“想什么呢你？”
沈墨的脸被扯得变形，阴鸷的表情瞬间破功。
“没……”
乔知栀瞪着眼睛，奶凶奶凶的，“没什么？你是不是以为我要把你的画像到处送人？觉得我不在乎你？”
沈墨唇瓣微动，没说话。
乔知栀松开手，捧着他的脸，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沈墨，你听好了！我做这些，是为了挣钱还那个破船头的债，我不想你被卖去小倌馆，懂不懂？”
沈墨的眼神动了动。
“你要是不乐意，我就不送了，咱们想别的办法挣钱。”
乔知栀顿了顿，小声嘟囔了一句。
“大不了我去求屠香香……”
“不用。”沈墨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送吧。”
乔知栀一愣。
沈墨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肩膀。
“我不想你再去求人。”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乔知栀心里一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你还生气不？”
“没生气。”
“骗人，你刚才脸都黑了。”
“……没有。”
“就有。”
沈墨不说话了，只是把头埋在她肩窝里，蹭了蹭。
像一只大型犬。
乔知栀被他蹭得痒痒的，忍不住笑了。
“行了行了，快帮我一起画，我一个人画到明天也画不完。”
沈墨抬起头，乖乖坐好，拿起笔。
两个人趴在桌上，一人一块木板，埋头苦画。
乔知栀画了一会儿，偷瞄沈墨一眼。
他画得很认真，笔触细腻，线条流畅，比她画的好看十倍。
不愧是状元，画画都这么厉害。
“你画得真好。”乔知栀由衷地夸了一句。
沈墨唇角弯了弯，没说话。
他手下的笔没停，画的却不是自己的小像。
乔知栀没注意，只顾着埋头画自己的。
画了一会儿，肚子咕咕叫了一声。
“饿了。”她揉着肚子，可怜巴巴地看着沈墨。
沈墨放下笔：“我去做饭。”
他起身去了厨房，乔知栀继续画。
过了一会儿，沈墨端着两碗饭出来。
黑乎乎的荞麦面疙瘩，上面飘着几片野菜叶子。
乔知栀看着碗里的东西，实在提不起胃口。
这几天天天吃这个，嘴巴都快淡出鸟来了。
沈墨见她不动筷子，低下头。
“委屈你了。”
乔知栀看他那副内疚的样子，又心软了。
她端起碗，大口吃了起来。
“没事，再吃最后一顿，明天去把一贯钱还了，剩下的钱，咱们去吃顿好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等生意稳定了，再租个小铺子，到时候天天吃肉。”
沈墨看着她，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好。”
吃完饭，乔知栀揉了揉肚子，瘫在椅子上不想动。
沈墨收拾完碗筷回来，在她身边坐下。
“要不要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