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说,“我要让他以为,我把证据给他了。”
车里的灯光照在我的脸上,我在车窗玻璃的倒影里,看到自己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场游戏,顾北辰是执棋者,那个人是暗处的猎人。但我沈逸,从今天开始,不会再做任何人的棋子。
林峰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你打算怎么演?”
“两个步骤。”我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步,明天下午三点,我去废弃化工厂赴约。他让我一个人去,我就一个人去。”
“第二步呢?”
“第二步,在他面前,把U盘‘交出去’。”
“那里面是什么?”
“空的。”我说,“或者说,里面装的是假数据。我会用方念真那封信的内容做一些改动,编造一份看起来真实但其实没有价值的文件。等他拿到手、开始花时间分析的时候,我们就有机会找到他在哪。”
“你这个计划有个漏洞。”林峰说,“那个人拿到U盘之后,肯定会第一时间验证内容真假。如果他发现是假的,你爸就危险了。”
“所以我要让他觉得,那是真的。”我从背包里翻出一个空的U盘,插进车载的笔记本电脑里,“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个东西——一个看起来像真货的假U盘。”
“什么假货?”
“外壳要用磨损过的,标签要贴得旧旧的,最好能弄一些指纹在上面。”我开始在脑子里构思这个道具的细节,“就像是我随身携带了很久的样子。真U盘我会交给苏晚晴保管,明天我带着假货去赴约。”
苏晚晴接过真U盘,小心地放进自己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我会把它锁在法医中心的保险柜里,密码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那我明天怎么跟你保持联系?”林峰问,“你手机信号已经被监控了,带手机去就暴露了。”
“我会带一个一次性手机去。”我说,“城西废弃化工厂附近有几个城中村,那里信号基站分散,***覆盖不到。到了那边,我会找机会用一次性手机联系你。”
“时间呢?”
“进入废弃化工厂之后,每隔二十分钟给你发一条短信。如果超过三十分钟没有消息……”我顿了顿,“你就带人进去。”
林峰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这个计划,看起来是“将计就计”,但本质上依然是一场赌博。赌那个人不会立刻发现U盘是假的,赌我能在被发现之前找到我爸的位置,赌我和他之间的博弈,我能比他多想一步。
“你确定要冒这个险?”林峰最后还是问了。
“我不确定。”我如实回答,“但我确定一件事——那个人选择在今晚给我打电话,说明他已经等不及了。一个着急的人,会犯错误。”
凌晨三点的城市,路灯把街道照得明亮而空旷。我们的车子穿过沉睡中的街区,轮胎碾过路面发出细碎的声响。我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那个人是谁?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追踪我?是顾北辰的同伙,还是另一股势力?我爸为什么说“不是顾北辰抓的我”——他怎么会知道抓他的人是谁?
还有,那个电话挂断前的电磁干扰音……那声音不像是普通的信号中断,更像是有人故意切断了通信。
我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
“林峰,帮我查一个人。”
“谁?”
“当年负责看管方念真的那个护士,林秀芝。”
“你怀疑她?”
“不是我怀疑她。”我说,“是顾北辰今天听到我提起她名字的时候,反应不太对劲。”
“什么反应?”
“他问我‘她在哪’的时候,语气不是担心——是确认。就像是他早就知道她还活着,只是不知道她具体在什么位置。”
“你觉得林秀芝跟绑走你爸的人有关?”
“不知道。”我说,“但她的名字是今晚唯一一个让顾北辰情绪波动的人。一个能让他紧张的人,一定握着他的什么把柄。”
林峰在前方路口拐了个弯,把车停在我家楼下:“到了。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你也是。”我打开车门下车,“明天下午,城西废弃化工厂见。”
“不是说要一个人去吗?”
“是你一个人在外面等。”
林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让我当游击队啊。”
“专业对口。”
我上了楼,进到屋里,没有开灯。窗帘没有拉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层银白色的薄纱。我走到书房门口,推开半掩的门——一切如常。
那本《犯罪心理学》还放在桌子上,我离开前翻到的那一页还保持着原样。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有什么东西不对。
我站定,屏住呼吸,仔细听。
屋子里很安静。冰箱的压缩机在嗡嗡作响,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驶过的声音。这是正常的声音。
但还有一种声音——
极轻微的呼吸声。
不是我自己的。
我来不及多想,猛地转身,同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紧急呼叫键。但在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按住了我的手腕。
“别紧张。”
一个女人的声音,平静而沉稳。
“林秀芝让我来的。”她说,“你需要知道一些事情。关于你父亲的下落。”
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的脸——大约四十多岁,短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最普通的黑色外套和牛仔裤。一张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脸。
但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颗钉子一样,牢牢锁在我身上。
“你是谁?”我没有放松警惕。
“你可以叫我老李。”她说,“我是林秀芝的妹妹。”
“林秀芝的妹妹?”
“对。”她点了点头,“我姐八年前失踪了,就在她把方念真的数据交给你父亲之后。我找了她八年,最近才知道她在哪。”
“在哪?”
老李看着我,沉默了两秒:“在顾北辰的私人疗养院里。被关着,就像当年方念真被关在精神病院里一样。”
我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这个夜晚,远比我以为的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