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惊棠心中笃定,方才众人撤离之时,分明未曾惊动先前那批狼群,可眼前这几只獠狼却凭空窜出。双方交手的一刹那,一股违和感骤然涌上她心头。
“它们攻势竟有中阶妖兽之力!”
“什么?!”叶流云面露惊愕:“这不可能,獠狼只是初阶凶兽,怎会爆发出堪比金丹层次的实力?”
中阶妖兽,修为等同于金丹修士。李惊棠心中清楚此中差距,可自身感知绝不会出错。
正常来说,以他们二人的修为,对付寻常獠狼本是轻而易举,可这几只异变獠狼处处透着诡异。
李惊棠在弄清楚事情原委之前,不想让师弟师妹们冒险,打算带着众人暂时先撤离这片险地,可转头一望,先前那群獠狼已然从后路合围,断了退路。
李惊棠与叶流云对视一眼。
既已如此,不如索性让师弟师妹们放手一战,真正历练一番,反正有他们二人在侧坐镇兜底,不会有性命之忧。
“诸位戒备,迎战!”
随着李惊棠一声令下,所有弟子齐齐抬手祭出长剑与法器,凝神敛气,肃然备战。
纷乱紧绷的氛围里,唯有林屿注意到,后方合围的狼群虽摆开阵势,却只是做出了防御姿态,不像是要主动扑杀的模样。
“是因为前面刚经历了一番恶战,耗损过重,此时在蓄势休整吗?”林屿暗自思忖。
念头未落,前方骤然响起震天狼嚎,那几只异常的獠狼身形疾掠,转瞬便冲至众人身前。不少初次入秘境历练的弟子经验尚浅,大多按照常规功法与其硬碰硬缠斗,一时间打的颇为吃力。但好在他们人数众多,即使对面的獠狼阶级异常,几番苦斗下来,仍是被众人一一击溃。
出乎意料的是,后方原本合围的狼群,自始至终未曾上前夹击,反倒趁着众人缠斗的空隙,悄无声息护着狼崽,悄然退入密林深处,彻底遁去无踪。
林间稍稍归于平静,林屿立在沈爻身后,悄悄压下心底的波澜,努力放缓自己紧绷的呼吸。
倒不是她怕这厮杀的场面,方才那一只最为凶悍的獠狼,最后那道致命一击还是出自她手。
只是她一时半会难以适应亲手终结生灵的场面。
身旁同门俯身刨开獠狼身躯,收取内丹时,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林屿下意识扭过头去,恰好被身侧的沈爻看见。
“你居然还怕这个?”
林屿忍住心底不适:“不怕,只是有些不忍罢了。”
“不忍?”沈爻眉峰微蹙,语气直白锐利,“若仅仅这点场面便耿耿于怀、无法下手,来日遇上更为凶煞的妖兽拼死扑杀,你难道束手待毙,任其将你撕碎?”
林屿苦笑了一下,无从辩驳。
她心里很清楚,在这个修仙世界里,本就是弱肉强食、优胜劣汰的天道准则。正道修士守的是不滥杀无辜,而非彻底不沾杀伐。往后的道路上,不止妖兽拦路,修士相争、正邪厮杀,皆是常态。
可自己终究不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她来自一个人人平等、法度严明的世界。
别说人了,鸡她都没有sha过。日常所有肉食都是买的商贩提前处理好的,从未自己动手过。
入虚静宗以来,她所用的妖兽材料、炼制灵材,也全是早已处理干净的成品,从未亲眼见过杀戮场面,更从未亲手终结过一条鲜活性命。
方才交手刹那,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长剑没入獠狼的身躯,灵力吞没生机。感受着生命从自己手上缓缓流逝,那是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沉重与别扭,久久萦绕不去。
林屿知晓自己既然来到了这里,便要学着顺应这里的规则,有些思想需要做出一些改变,扭转过往心性,但那并不容易。
生在红旗下根深蒂固的观念,岂是轻易便能更改的?
见林屿沉默不语,沈爻知晓她心中有结,便也不再多言追问。
另一边吗,李惊棠握着刚取出的妖丹,指尖摩挲片刻,眉头便深深蹙起。
叶流云看见李惊棠神色凝重,心头当即一紧,连忙上前:“怎么了?”
李惊棠没有回答他,只是将手中妖丹递了过去。
叶流云抬手接过,只是神识一扫,脸色也同样瞬间沉了下来:“这是怎么回事?”
周围弟子面面相觑,皆不明所以。不知道是什么让两位师兄师姐神色如此凝重。
李惊棠深知众人多是首次下山历练,未曾见过高阶妖兽真貌,当即从芥子袋中取出另一枚色泽莹润、气息沉稳的妖丹。
“这是我昔日历练时,亲手斩杀的一只中阶妖兽所留的妖丹。”她将两枚妖丹并置在众人眼前,声线沉稳肃然:“而这一枚,是方才那头展露中阶战力的异变獠狼内丹。你们自行比对。”
一名靠前的师弟接过两颗不同的妖丹,细细比对,凝神感知片刻,很快便发现了怪异之处:“这獠狼的妖丹根基浅薄、灵力虚浮,根本比不得这枚中阶妖丹!”
一语道破症结。
是了,这便是让李惊棠和叶流云都感到怪异的根源。
先前对战之时二人都探知了一番,那几头獠狼的攻势、爆发力,确确实实是实打实的中阶水准,绝非错觉,当时他们还感到奇怪。
獠狼是低阶妖兽这绝对没错,怎么会突然出现中阶的獠狼,还是好几只?但刨出妖丹后,发现其根基修为,依旧停留在初阶凶兽之列。
初阶妖丹,却能爆发出金丹战力。
此事处处反常,匪夷所思。
其余师弟师妹们这时也知晓了为何师兄师姐会眉头紧蹙。方才缠斗耗费气力,甚至有数人不慎被毒爪所伤,足以证明那些獠狼的凶悍绝非虚妄,可妖丹却骗不了人。
静谧间,林屿在人群后方缓缓开口:“师姐,方才我们最先遇见的那群狼群,会不会......一直都在遭受这几头异变獠狼的袭扰追杀?”
此前一路行来,林屿素来低调自持,只是跟随在沈爻身侧,从不刻意张扬锋芒。方才混战之中,她也只是沉心观察,只在最关键的时机精准出手,还数次救下同门,使他们免遭獠狼毒素之苦。
先前还有几位师兄师姐对林屿心有芥蒂,但此次之后也算是对林屿有了改观。虽然他们仍不知林屿的真实实力,但也绝不是他们之前所想象的那样。毕竟一个深谙攻守时机的人,无需在比试时使用旁门左道来博取输赢。
听到林屿的疑问,叶流云来了兴趣:“你为何会有这般推断?”
高阶以下的妖兽虽灵智并未完全开化,凶戾蛮悍,却少有同类相残的习性,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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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獠狼本是群居族群,同类厮杀更是罕见。林屿此番推测和先前獠狼有中阶实力一样,与常理相悖。
众人目光尽数落在林屿身上,林屿神色坦然,条理清晰,缓缓说出自己的看法:“其一,这几只獠狼和方才那个狼群不像是同一阵营,我观察过血迹方向,倒更像是追逐它们而来。
其二,方才我们与异变獠狼交手时,后方狼群虽形成合围防御,敌意却大多针对前方这几头獠狼,而非针对我们。
且我方才留意过,那狼群中负伤的几头狼,伤口齿痕锐利规整,与今日咬伤师兄师姐的獠狼齿痕吻合,所以有此推断。”
听完这一番细致缜密的分析,沈爻愕然侧目,满眼不可思议:“你何时观察到的这些?如此细致。”
眼前这个心思缜密、观察入微的人,竟是往日里总跟在他身后一起偷懒摸鱼、得过且过的八师妹。
他原来的那个师妹呢?
不管你是谁,此刻从我师妹身上滚下来!
林屿淡淡白了他一眼,秘境危机四伏、步步藏险,和平日里宗门安稳闲适的日子能比吗?
这般细致察言观色、审时度势,只不过是上辈子养成的习惯罢了。
打黑工的时候会遇见各式各样的人一开始吃过不少识人不清,疏于观察的苦头。久而久之,便养成了凡事多看几分、多想几层的性子。何时蛰伏避祸,何时顺势出手,早已刻入本能。这不仅让她避免了不少麻烦,有时还会获得额外的小费。
李惊棠垂眸看了眼地上獠狼的尸体,沉吟片刻,当机立断,抬手将几具狼尸与妖丹尽数收进芥子袋中。
“此事疑点极多,绝非寻常妖兽异变。这些狼尸与妖丹我暂且收好,待回归宗门,便交由宗门长老核验彻查。查明原委、确认无碍之后,再统一分配灵材。”
眼下众人身心皆有耗损,还有数名弟子身中残毒,尚未完全化解。
商议已定,便在原地暂时休整调息,待中毒同门彻底清尽体内狼毒、状态恢复,再继续往秘境深处前行。
众人各自寻了树下青石坐下调息,空气中还残留着獠狼腥臭的毒血气味,几名被抓伤的弟子盘膝静坐,尽可能的调动已经滞涩的灵力去阻挡体内的毒素更进一步,指尖不时渗出一点乌青浊气。医修弟子在一旁为他们细致把脉疗伤,炼制出解毒丹药。
林屿没好气的瞅了一眼一直盯着她的沈爻:“干嘛?”
沈爻挨着林屿坐在一旁,见她此刻四仰八叉瘫坐在地上,听着她对自己不耐烦的语气,欣慰的点头。
现在这个坐没坐相的才是往日里他所熟悉的在宗门里懒散成性、遇事总爱往后缩的八师妹,方才那个条理清晰道出狼群的异样之时的人究竟是哪里来的妖怪,竟如此胆大包天上了我师妹的身!
林屿看着沈爻的表情就知道他现在所想的是什么,当即与他扭打了起来。
不远处,李惊棠正细细翻看方才收起的狼尸碎片,指尖渡出一缕精纯灵力探入妖丹,反复核验其中流转的气息,眉头自始至终没有舒展半分。叶流云立在她身侧,二人低声交谈,话语细碎,旁人听不真切,却能从二人凝重的神色看出,此事疑点远比众人所见更深。
林间风静,血气未散,暗藏的阴霾,却才刚刚笼罩这片秘境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