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波动冰冷、残酷、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没有生机，没有温度，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尖刀，死死蛰伏在星球背面的深空阴影里，自他们登陆的那一刻起，就一直不动声色地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如同盯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有东西一直在。”林深猛地睁开双眼，眼底的源力蓝光骤然暴涨，连周身的空气都泛起了淡淡的涟漪，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不是希洛斯人，是外来文明。它们从我们登陆开始，就一直藏在这颗星球上，看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话音未落，尖锐到刺耳的紧急警报，突然炸响在整个营地，也同步响彻了“觉醒号”舰桥的每一个角落，猩红的警告灯疯狂闪烁，全息屏幕瞬间被刺眼的红色警报铺满：
“警告！警告！未知星际舰群脱离隐形状态！正在从星球背面高速接近！数量：12艘！”
“敌方武器系统全部激活！火控雷达已锁定我方营地与‘觉醒号’坐标！重复！我方已被敌方锁定！”
所有人瞬间冲向深空探测终端，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画面里，十二艘通体漆黑、造型如同弯月镰刀的战舰，正从星球背面的恒星阴影里缓缓驶出，舰身没有任何文明标识，没有丝毫能量溢出，连引擎的尾焰都隐匿在黑暗之中，像一群从地狱深渊里钻出来的幽灵，正以远超人类曲率舰的惊人速度，朝着营地的方向俯冲而来，冰冷的炮口已经对准了地面。
“是它们毁了地下核心。”叶星的指尖在键盘上翻飞，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骇，“它们根本不是偶然路过，是一直守在这颗星球上，守着希洛斯的遗迹，等着下一个跨过星际门槛、来到这里的文明！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文明遗迹，是它们布下的狩猎场！”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毫无感情、如同机械宣判的意识，无视了天枢网络的所有防御，穿透了所有人的意识屏障，如同冰锥般狠狠扎进了营地每一个人的脑海里，没有声音，却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意识深处：
“目标识别：人类文明。已完成恒星际跃迁，通过大过滤器筛选。”
“文明分级：初级星际文明。”
“处置分类：待收割文明。”
“执行指令：清除文明主体，回收意识核心、科技成果与文明数据。”
“我们是——宇宙收割者。”
“收割者！”老陈瞬间瞳孔骤缩，手里的步枪握得死紧，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他猛地想起了扩张联盟撤军前，留下的最后一条带着恐惧的警告，“它们就是那个专门猎杀新生星际文明的宇宙清道夫？！”
林深缓缓点头，目光望向屏幕上那十二艘越来越近的漆黑战舰，眼底的凝重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费米悖论的真相，从来不止是文明的自我毁灭。
还有这些隐藏在银河阴影里的收割者，它们如同潜伏在麦田里的蝗虫，专门猎杀那些成功跨过大过滤器、即将踏入银河舞台的新生星际文明，收割它们的技术、意识核心、文明成果，如同割麦子一般，一茬又一茬，从未停歇。
希洛斯文明的死寂遗迹，从来不是给后来者的警示碑。
是收割者精心布置的狩猎陷阱。
而刚刚跨过星际门槛的人类，就是它们等待了百年的，新的猎物。
“所有作战人员，立刻组成战术梯队，掩护技术队撤回‘觉醒号’！快！”老陈的嘶吼压过了漫天轰鸣，他一把将身侧的技术队员拽到身后，手中高功率离子步枪瞬间上膛，枪托死死抵在肩窝。护卫队队员应声而动，三人一组快速结成交叉火力防线，盾牌手在前架起防爆盾，火力手分列两侧，枪口死死对准天空，掩护着抱着数据终端的技术队，朝着“觉醒号”停泊的方向全速撤退。“通讯舰桥！主炮全速充能！全舰武器系统激活，准备迎击！”
“徒劳的挣扎。”收割者那冰冷到没有一丝波澜的意识，再次无视所有屏障，如同跗骨之蛆般扎进所有人的脑海，“希洛斯文明的科技层级，比你们当前水平高出三倍，最终依旧被我们完整收割。你们所谓的平衡之道，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毫无意义。”
话音未落，十二艘漆黑的收割者战舰同时完成开火校准，舰首的炮口骤然亮起吞噬一切的暗黑色光晕，十二道粗壮的湮灭光束撕裂比邻星的天空，如同死神的镰刀狠狠劈下，砸在营地前方的平原之上。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席卷天地，恐怖的能量冲击掀起百米高的尘土与碎石，褐红色的土壤被高温瞬间熔化成琉璃状，地面被硬生生炸开一道宽达数十米、深不见底的鸿沟。毁灭性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横扫而来，营地内的临时营帐、金属桌椅、探测设备，连一声脆响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瞬间撕成碎片，彻底夷为平地。
“快走！”
林深猛地踏前一步，双臂张开，磅礴的天枢源力轰然爆发，一面巨大的淡蓝色半球形护盾瞬间展开，将所有撤退的队员牢牢护在身后。第二波湮灭光束接踵而至，狠狠撞在光膜之上，刺耳的能量滋滋声瞬间刺破耳膜，护盾表面泛起剧烈的涟漪与扭曲，如同狂风中的薄冰，随时可能碎裂。咽喉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嘴角溢出一缕鲜红的血迹，双腿死死钉在地面，靴底在碎石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即便是历经文明级觉醒、足以对抗扩张联盟主力舰队的共生源力，在收割者的湮灭武器面前，依旧显得捉襟见肘。它们的科技层级，早已远超初生的人类文明，甚至远超当年巅峰时期的希洛斯文明。
“林深！你带着所有人先走！我来断后！”老陈的双眼被炮火映得通红，他一把扯过架在地上的重型反舰离子炮，粗壮的手臂死死稳住炮身，对着低空掠过的收割者战舰扣动了扳机。亮蓝色的离子光束咆哮着冲出炮口，狠狠砸在战舰的隐形护盾上，可预想中的爆炸没有发生，那道光束如同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就被彻底吞噬。
“没用的！它们的护盾是空间折叠技术！我们的常规武器根本打不穿！”副官看着探测屏上毫无波动的护盾数值，目眦欲裂地嘶吼着，手中的步枪却依旧不停开火，哪怕明知徒劳，也要死死拖住对方的推进节奏。
苏晚猛地闭上双眼，纤细的指尖微微颤抖，极致的共情源力如同潮水般全力铺开，试图穿透收割者战舰的意识屏障，找到它们的破绽。可当她的意识触碰到那些冰冷的舰体时，涌入感知的，只有一片无边无际、毫无温度的虚无。它们没有喜怒哀乐，没有恐惧与贪婪，没有善意也没有恶意，甚至没有自我意识，只是在忠实地执行着千百万年前就被写入核心的收割指令，和一台没有灵魂的精密机器别无二致。
“它们没有可共情的意识波动！我找不到任何情绪锚点！”苏晚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强行连接的意识反噬让她身形一晃，险些摔倒，被身边的队员一把扶住。
“林深！我找到了！”炮火轰鸣之中，叶星死死抱着便携终端，蜷缩在防爆盾后，指尖在键盘上疯狂翻飞，哪怕屏幕被冲击波震得不停闪烁，也没有停下破译的动作，她突然抬头，发出一声带着惊骇的大喊，“希洛斯数据库的深层残留记录里，有收割者的完整信息！它们不是自然进化的碳基文明！是被银河顶级文明制造出来的‘人工文明过滤器’！它们的核心指令，就是收割所有跨过大过滤器、进入星际时代的新生文明，防止任何文明成长起来，威胁到顶级文明的银河统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