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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洛阳城中,朝廷才刚收到辽东十三卫起兵造反的消息。
内阁和军阁连夜开会,连议两天,最终定下和周安一样的对策:调旧都附近的兵马出关平乱。
谁知朝廷使者刚从开封府渡过黄河,就又接到急报——辽东叛乱已被平定。
宸安殿内,沈凡读完周安、韩笑、郑安民三人联名快马送来的八百里加急奏报,笑着对小福子说:“真没想到啊!真没想到!韩笑这小子,竟还真有领兵打仗的本事,这么快就把辽东乱局稳住了。好!很好!”
小福子连忙恭维:“还不是万岁爷教导有方?韩指挥使常伴圣驾左右,耳濡目染,自然长进飞快。说到底,这份功劳,全赖万岁爷!”
沈凡明知是奉承,心里却也舒坦,又道:“复州、金州二卫指挥使临危不乱、及时归正,也是大功一件。若没有他们,韩笑再能干,也难这么快收场。”
他随即下令:“传旨内阁、军阁,明日早朝后,来宸安殿议定平叛将士的封赏!”
“是,万岁爷!”小福子应声而去。
此时,宁国公孙定安刚教完太子赵昊一天课,回到自家府门前,见门口停了几十辆轿子车马,便叫来管家问:“怎么回事?谁来了?”
管家笑道:“还不是老公爷您早有远见,在辽东早布下了人。如今复州、金州两位指挥使立下首功,人人都知道他们是您的人——消息一传开,满洛阳都轰动了!这些人,全是来贺喜的!”
孙定安却不以为意:“贺什么贺?老夫在宫里忙了一整天,累得很。你去客厅告诉他们,我一回府就歇下了,让他们都回去吧。”
顿了顿,又补一句:“送来的礼,挑几样不值钱的留下,其余原封不动退回!”
“是,老公爷!”管家跟了他几十年,深知其性子,答应一声,便转身去打发宾客了。
一夜无事。次日清晨用过早饭,孙定安照例入宫授课。
刚开讲没多久,小福子一路小跑进来。
孙定安眉头微皱:“福公公,有事?”
小福子不敢怠慢,躬身道:“回老公爷,万岁爷正在宸安殿与内阁、军阁几位大人商议辽东善后之事。念及太子殿下年已长成,特命奴才来请殿下前去听政。”
“听政?”孙定安一听便明白了,点头道:“老夫知道了。烦请公公先回,待殿下稍作整理,即刻前往面圣。”
小福子走后,孙定安转向赵昊,叮嘱道:“殿下,这是您头一回听政,记住——多听、少说。”
赵昊点头:“老师放心,孤明白。”说完便回内室更衣,随后快步赶往宸安殿。
赵昊刚走,孙定安仍觉不安,思量片刻,还是起身朝宸安殿走去。
还没进门,就听见殿内争论声激烈——内阁与军阁,对如何处置辽东十三卫将士,意见截然不同……
“哎哟!国公爷您怎么来了?”殿外,小福子一眼瞧见孙定安,又惊又喜,赶紧迎上来,“可是有要事求见万岁爷?要不奴才进去通禀一声?”
“不必。”孙定安摆摆手,“老夫只是想看看太子怎么应对,不用惊动陛下。我就在这儿听听。”
小福子会意,朝旁边小太监示意,搬来一张凳子,请孙定安坐下,自己则返身回殿伺候去了。
此刻,宸安殿内,正为辽东十三卫将士的处置问题,吵得不可开交。
内阁首辅郑永基上前一步,语气沉稳:“陛下,辽东之事必须彻查。所有涉案人员,一律从严惩处,才能震慑他人,防止再犯。”
西宁侯马进忠当即摇头:“郑阁老此言欠妥。辽东一十三卫,除建州、复州、金州三卫外,其余十卫中,涉事者不在少数。若真按律严办,十卫五万将士,恐怕没几个人能脱身。这样一来,辽东防务将瞬间空虚,短时间根本无法补上。”
“空虚些又如何?”郑永基淡淡一笑,“辽东地处内陆,四面无强敌环伺,兵力稍减,并无大碍。”
“怎会无碍?”马进忠立刻反驳,“辽东以北,扶余、朵颜、塔山、建州、海西、泰宁等部,虽名义上归朝廷管辖,实则自治权极大。万一其中有人生出异心,趁我军力溃散之际发难,占了辽东,局势崩坏,这责任谁来担?郑阁老,您担得起吗?”
郑永基眉头一皱:“西宁侯这话未免偏激。这些部族虽非汉人,却早是我大周子民。多年教化之下,性情早已温顺守法,岂会轻易反叛?”
“这话哄三岁孩子还差不多!”马进忠冷笑,“锦衣卫指挥使韩笑的密报写得清楚:各部眼下听命,是畏惧我大周国势;骨子里仍顽固守旧,不可不防。因此,臣恳请朝廷尽快重建辽东都司,稳住军心、整肃边防。”
“顽固守旧?”郑永基讥讽道,“怕是军阁自己先入为主罢了。赵宸烽叛乱时,韩笑单凭口舌就说动辽北部族出兵助战——这叫顽固?若真如此,他再有本事,也拉不动一兵一卒,更别提迅速平定辽东之乱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马进忠正色道,“无论他们表面多恭顺,朝廷都须存一分戒备。况且,辽东开发尚不足十年,修路、垦田、开矿,哪一样离得开这些部族出力?不能因一时过错,就抹杀全部功劳,更不该堵死他们悔过自新的路!”
“照西宁侯的意思,大周律法就成了摆设?”郑永基声音转厉,“立过功,就能枉法?就能作恶?那还要律法何用?”
“臣从未说不依法!”马进忠回道,“该审的审,该查的查。只是最终量刑,望陛下与内阁酌情从宽,给将士们一个改过机会。”
“不行!”郑永基断然道,“给他们机会,那被凌辱的高丽女子呢?她们何错之有?凭什么遭此厄运?西宁侯,你告诉我——你怎么向那些受害女子交代?一句道歉就够?这事内阁不做,也做不得;若要做,你们军阁去做!”
马进忠顿了顿,低声道:“将士所为,确属失德……但并未触犯我大周明文律条……”
“可他们践踏了做人底线,更违了军法!”郑永基立刻打断,“西宁侯身为军阁重臣,莫非还要老夫提醒你——我大周军法第一条是什么?”
马进忠一时语塞。
龙椅之上,沈凡一直静默旁观,神色未变。
这时,他缓缓开口:“好了,两位爱卿不必争了。你们的主张,朕已听清,各有道理,朕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