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壁上那些油灯里的蓝色光焰,也同时变成了正常的橙黄色。
整个山洞一下子亮堂起来,虽然还是那个山洞,可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空气不再是那种黏糊糊湿漉漉的阴冷,变得清清爽爽的,那股硫磺味和铁锈味也淡了,几乎闻不到了。
何小玉捧着那把蛇形黑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汗水把她的刘海打湿了贴在额头上,脸上黑一块白一块,可那双杏眼亮得吓人。
她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笑。
“终于成功了。”她的声音很轻,可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一阵高兴。
当兵的们欢呼起来,铁锹洋镐举得老高,有人把帽子摘下来往天上扔。
村民们也跟着欢呼,有个老汉笑得假牙都掉了出来,赶紧弯腰捡起来往嘴里塞。
冯乡长抹着眼泪,嘴唇哆嗦着,朝王九金深深鞠了一躬,又朝何小玉鞠了一躬。
“王大帅!”他哽咽着说,“我儿子在天有灵,也能瞑目了!”
王九金把老人扶起来,拍了拍他肩膀上的土:“老人家,这是咱们该做的,这些日本人在咱们的地盘上钉钉子,咱们就得一根一根拔干净。”
何小玉把蛇形黑剑用红布包好,放进包袱里,她转过身来看着王九金,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大帅。”她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此处一破,九曜锁龙局就有了缺口,可缺口归缺口,还有另外八座铁塔分布在华国各地。”
“每一座塔都钉在龙脉要穴上,每一座塔底下都埋着这样的镇物,我们得一一破掉,少一个都不行。”
山洞里安静下来。
王九金皱着眉头,沉默了一息。
“另外八个在什么地方?”
何小玉的脸微微红了,咬了咬下嘴唇,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我道行太浅,推算不出来。”
众人全愣住了,失望全写在脸上了。
所有人的表情都沉了下来。
好不容易破了第一座塔,正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结果连第二座塔在哪儿都不知道,那还怎么破?
何小玉看着众人失望的表情,急忙又说:“我不行,但我师叔行!”
众人齐刷刷抬起头。
“我师叔是我母亲的师妹,道号白玉道人,住在九龙山白龙观内。”
何小玉说起师叔,声音都亮了几分,“她的法力是我的十倍!比我母亲也厉害多了!我母亲生前常说,她这辈子只服一个人,就是她师妹白玉道人,只要找到我师叔,她一定能推算出另外八座塔的位置。”
众人心里那点熄灭的小火苗,呼地又蹿起来了。
王九金问:“九龙山在哪儿?”
“在华国西北。”何小玉说,“从咱们阳城过去,骑马最少得三天。”
“好。”王九金把手一挥,“今天晚了,回府休息,明天早上,准时出发九龙山。”
众人出了山洞,外面天已经黑了,冯乡长带着村民们在谷口烧了一堆篝火,火上烤着红薯和苞谷让众人吃,香味飘出去老远。
王九金在篝火边站住,回头看了一眼仙人谷。
谷口的雾气彻底散了,月光照在崖壁上,清清亮亮的。
这座让大凤乡的老百姓怕了几辈子的邪门山谷,今天晚上看着,也就是一座普通的山谷。
他走到冯乡长面前,从兜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塞到老人手里。
“老人家,给帮忙的乡亲们分一分,今天清理山洞的老百姓,每人两块银元。”
冯乡长捧着钱袋,手直哆嗦:“大帅,这……这太多了……”
“不多。”王九金笑了笑,“出了力就该拿钱。”
冯乡长千恩万谢地鞠了一躬,转身去发钱了。
村民们排着队领银元,每个人接过钱都朝王九金鞠一躬,有人把银元放在嘴里咬了一下,笑得合不拢嘴。
安排完谷口的事,王九金命令陈小刀带人把山洞封死。
当兵的搬来大石头把洞口堵得严严实实,又在石头上糊了一层泥,就算有人想进去也找不到门了。
一切安排妥当,众人上马回城。
回到王府已经是半夜了。
四个美人累得够呛,倒头就睡,何小玉也回了客房,把包袱往枕头边一放,连衣服都没脱就睡着了。
王九金回到卧房,他躺在床上,看着屋顶的房梁,脑子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
铁塔拆了,地钉起了,镇物也取出来了。可那九曜锁龙局才破了九分之一,还有八座铁塔钉在华国不知哪个角落里。
日本人在这些要穴上花的心思不是一天两天了,光看仙人谷那座铁塔的精细程度,少说也布局了好几年。
想着想着,困意涌上来,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王府院子里就热闹起来。
王九金把陈小刀叫到跟前嘱咐了一番:“我带她们去趟九龙山,你在家给我把阳城看好。电话随时待命,接到我的通知立刻带兵出发,不许耽误。”
“秦兵那边我也交代过了,他会带团守城,有什么事你俩商量着办。”
陈小刀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师傅放心!有我陈小刀在,阳城丢不了!”
王九金点了点头,又去了一趟秦兵的团部,把守城的事仔细交代了一遍,秦兵是个老行伍了,话不多,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大帅放心”,就把军务接了过去。
太阳刚爬上城墙,六个人骑着马出了阳城西门。
王九金骑在最前面,四美人跟在身后,何小玉骑着她的马并排走在王九金旁边。
五个人都换上了利落的便装,马鞍上挂着干粮袋和水壶,包袱里塞满了弹药。
每人腰里都揣着两颗手雷,马背上的枪套里插着驳壳枪。
六匹马跑出西门,沿着官道往西北方向疾驰。马蹄在冻硬的土路上刨起一溜黄尘,在晨光里翻卷着远远拖在身后。
跑了两个时辰,出了阳城地界。
越往西北走,景色越荒凉。
路两边的大树越来越矮越来越稀,最后连树都没了,只剩下一丛一丛的枯草趴在黄土地上,被风吹得沙沙响。
村庄也越来越少,偶尔路过一个,也只看见几堵坍塌的土墙和几间破败的空屋子,院子里长满了枯草,一看就荒了好几年了。
官道也越走越窄,从能并排跑四匹马的大路,变成了只能容一匹马通过的羊肠小道。
路面上坑坑洼洼的,马蹄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
整整跑了三天。
三天里,六个人除了赶路还是赶路。
黄土高原上的风又干又硬,刮在脸上像砂纸在磨。几个女人的嘴唇全裂了口子,脸被风吹得通红,手上也起了倒刺。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晚上只能在野外露宿。找一处背风的土坡,把马拴在一起,几个人挤在马旁边凑合一宿。
夜里冷得刺骨,烧一堆枯草取暖,火苗小得跟豆子似的,几个人围在一起还是冻得直哆嗦。
天天喝水啃干粮。干粮袋里的饼子越啃越硬,硬得能硌掉牙,得泡在水里泡软了才能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