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玉往后躲了一步，等黑气散尽了，才上去继续拔。
一根地钉拔出来的时候，整个山洞震了一下。
很轻微，像是地震的余波，可每个人都感觉到了，脚下的石板地颤了颤，头顶有碎石屑簌簌往下掉。
铁索链哗啦啦响了一声，然后又安静了。
何小玉把拔出来的地钉扔在地上，地钉落地的时候当啷一声，声音特别脆。
钉身上沾满了暗红色的锈迹，那不是铁锈，是血锈。
她一根一根地拔。
每拔一根，山洞就震一下。震得一次比一次重。
拔到第五根的时候，头顶掉下来的碎石已经有拳头大了，砸在地上咚咚响。
拔到第七根的时候，铁塔的铜铃终于响了，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山洞里回荡，可那声音不好听，又尖又碎，像是有人在哭。
拔到第九根的时候，何小玉手磨破了，可她没停，咬着牙把最后一根地钉拔了出来。
九根地钉全拔出来了，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每一根上都沾满了血锈。
何小玉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喘着粗气。
汗水把她的刘海打湿了，贴在额头上，小脸红扑扑的，可那双杏眼还是亮得吓人。
“地钉起完了。”她转身对王九金说，“可以炸塔了。”
王九金一挥手：“所有人，撤到洞外！”
众人鱼贯撤出山洞，沿着通道往回跑。脚步声在通道里轰隆隆响，火把的光芒在石壁上跳跃。
出了洞口，阳光刺眼，在阴暗的山洞里待久了，猛地看见太阳，眼睛都睁不开。
陈小刀跑到炮兵阵地上，扯着嗓子喊：“弟兄们！装填！目标！洞里的铁塔！”
炮兵们七手八脚地调整炮口角度。
炮手蹲在炮架旁边，眯着眼睛往炮管里瞄，手上的摇柄嘎吱嘎吱响。
两门克虏伯山炮的炮管缓缓抬起，对准了洞口。
“放！”陈小刀一挥手。
第一门炮先响了，轰的一声，炮口喷出一团火球，炮弹咻地灌进洞里。
火光在洞口闪了一下，然后是闷闷的爆炸声，地面跟着震了一下。
第二门炮紧跟着也响了！轰！又一发炮弹灌进去。
爆炸声在整条山谷里来回震荡，震得崖壁上的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冯乡长和几十个村民站在土坡上，看得目瞪口呆。
有个老太太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念阿弥陀佛。年轻后生们伸长了脖子，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
炸了两炮，陈小刀才喊停。
硝烟从洞口涌出来，滚滚的黑烟直冲谷顶，熏得人睁不开眼睛。
等硝烟散了大半，王九金举着火把重新走进洞里。
通道里的油灯被震灭了大半，只有几盏还亮着蓝幽幽的光，洞壁上震出了好几道裂缝，碎石铺了一地。
走到山洞深处，那座九层铁塔已经塌了。
九层塔身被炸成了一堆废铁，铁索链崩断了，散落一地。
塔基炸出了一个磨盘大的坑，碎石和铁片混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和铁锈味。
“清理干净。”王九金一挥手。
当兵的冲上去搬铁块。废铁片子一块一块往外搬，碎石一筐一筐往外抬。
搬了小半个时辰，塔基清理干净了，露出了下面的石板地。
石板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圆形图案。
和外面通道里的图案一样，中间是一只眼睛，眼睛周围刻着放射状的光线，眼睛的瞳孔位置，有一道裂缝。
王九金蹲下来，沿着裂缝摸了摸，裂缝是规整的直线，围成了一个方形，大约三尺见方。
“撬开。”
何小玉拿着撬棍走上来，把撬棍插进裂缝里，用力一扳。
石板动了。
嘎嘣一声，石板被撬起来一角。几个人上去搭把手，把整块石板抬了起来，翻到一边。
石板下面露出了一个洞口。
黑漆漆的洞口，大概三尺见方，一股冷风从洞里灌上来，冷得刺骨，像是冰窖里开了门。
那冷风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像铁锈，像硫磺，又像腐肉。
洞里有台阶，往下延伸，火把的光只能照到前几级，再往下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有地下室！”陈小刀叫了一声。
孙夭夭性子最急，把短剑往腰间一插，迈步就要往下钻。
“孙姐姐！”
何小玉一把拽住她的袖子，脸上满是紧张之色，“别下去！可能有机关暗器！”
孙夭夭一愣，脚已经踩到第一级台阶了。她连忙往后退，鞋底刚离开台阶，洞里就传出两声轻响。
“咻！咻！”
两支暗箭从洞口射出来，快得像两道黑影。
一支擦着孙夭夭的肩膀飞过，箭尖划破棉衣，露出里面的棉花，另一支直冲她面门而去。
孙夭夭瞳孔猛地一缩，身子往后仰，可箭太快了，根本来不及躲。
就在箭尖离她眉心不到一尺的时候，一道寒光从旁边劈过来。
当的一声脆响，火花四溅。
王九金手中的匕首把那支暗箭打飞了出去。
箭矢翻了几个跟头，叮当掉在地上。箭尖泛着一种诡异的绿光，一看就是淬了毒的。
孙夭夭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喘了一口气，脸色白得像一张纸，额头上全是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就差了那么一丝。
要不是何小玉喊那一嗓子，要不是王九金眼疾手快挡了那一箭，她这会儿已经躺在地上了。
吕飞燕赶紧上去扶住她，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孙玉雪蹲下来看了看她肩膀上的破口，棉花露出来了，好在皮肤没破。
李香馨弯腰捡起那支毒箭，凑到火把下看了看，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箭尖上那层绿光不是涂上去的，是淬进铁里的，绿莹莹的液体在箭尖上缓缓流动，她把箭扔在地上，用剑尖拨了一下，箭杆上刻着日本字。
何小玉走到洞口前，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洞口有触发机关。”
她指着台阶第一级上一个小小的凸起，“脚踩上去就会触发弩机，这种暗箭一般不止一发，应该还有备用的弩匣藏在洞壁里。”
她站起来，把包袱解下来放在地上，从里面拿出一根细长的铜棍，铜棍的一头磨得锃亮，在火光下反着光。
“我先下去，把机关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