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乡长一听王九金要进仙人谷,吓得脸都白了。
“大帅!使不得!使不得啊!”
他一把拽住王九金的袖子,那只树皮一样粗糙的老手直哆嗦!
“那里面邪门得很哪!老辈人传下来的话,进去的人就没一个能活着出来的!我儿子……我儿子进去了,连个尸首都没找着……”
王九金拍了拍老人的手背,笑道:“老人家,放心吧,我这人天生命硬,什么牛鬼蛇神见了我都得绕着走。”
四美人站在旁边,扑哧一声全笑了出来。
四人这一笑,把原本阴沉沉的气氛冲淡了不少。
王九金把手一挥:“走,去会会那些仙人。”
一行人朝仙人谷走去。
越往前走,雾气越大。
明明是大白天,太阳还挂在天上,可那雾气浓得像米汤似的,白茫茫一片从谷口涌出来,顺着山势往下淌。
路两边的树木被雾气裹得严严实实,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像是水墨画里洇开的墨点子。
寒冬腊月的天气,哪来这么大的雾?
王九金心里嘀咕了一句,脸上倒没露出来。他走在最前面,四个美人跟在身后,陈小刀带着几个卫兵押后。
到了谷口,雾气更浓了。
谷口两边是两堵刀削似的崖壁,黑黢黢的石头从雾里探出来,像两张鬼脸半隐半现。
从谷口往里看,除了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那雾气在谷口翻滚着,像是活的,像是随时要涌出来把人吞进去。
王九金站住脚步,回头对陈小刀说:“你带人在谷口等着,万一有什么情况,放信号枪。”
陈小刀咽了口唾沫,脖子上的喉结上下滚了两滚:“师傅,您……您小心点。”
王九金点了点头,朝四个美人一招手:“走。”
五人踏进了仙人谷。
一进谷口,雾气瞬间就把五人吞没了。
那感觉就像一头扎进了浆糊缸里,前后左右全是白茫茫的浓雾,粘稠得像是有重量,压在皮肤上凉飕飕湿漉漉的。
王九金伸出手臂,连自己的手指头都看不清了,眼前只有模糊晃动的白影。
“跟紧点,别走散了。”王九金压低声音。
四个美人紧紧跟在他身后。
孙夭夭拽着他的衣角,吕飞燕拉着孙夭夭的手,孙玉雪扯着吕飞燕的腰带,李香馨垫后,一只手握着剑柄,另一只手搭着孙玉雪的肩膀。
五个人像一串珠子似的在浓雾中摸索着往前走。
脚下是碎石和枯枝,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四周静得不正常,连风声都没有,只有五人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雾气里隐约能看见一些枯树的影子,那些树早就死了,枝杈光秃秃的,在雾中扭曲成各种奇怪的形状,有的像人张开的手臂,有的像弯着的脊背。
又往里走了一段,孙夭夭忽然站住了。
“福贵。”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贴到王九金耳朵上,“四周好像……有东西在动。”
五人同时停下来,屏住呼吸。
确实有东西!
雾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是风,风不会让雾气那样打旋。
那东西在雾气深处,忽左忽右,时远时近。有时候感觉就在几丈之外,有时候又像是在天边。
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可五人都是练家子,耳朵比常人灵得多!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窸窣声,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又像是树叶被风卷起的声音。
可在没有一丝风的浓雾里,哪来的树叶被卷起?
阴森恐怖!浓雾像一张巨大的裹尸布把天地裹得严严实实,分不清东南西北,分不清天上地下。
五个人的能见度只有几米,再往外就是一片乳白色的混沌,那种混沌里什么都有可能藏着,什么都有可能突然扑出来。
四个美人虽然一身功夫,杀敌眼都不眨,可那是对人,对看得见的敌人。
现在面对的是看不见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姑娘家骨子里的恐惧还是被勾了出来。
孙夭夭第一个朝王九金身边靠。
她平时胆子最大,上房揭瓦翻墙越脊从不含糊,可这会儿她的后背紧紧贴着王九金的胳膊,手攥着他的衣角不放。
吕飞燕和孙玉雪也靠了过来,两人一左一右挤在王九金身边。
吕飞燕的手按在短刀刀柄上,手指骨节捏得紧紧的。
孙玉雪咬着嘴唇,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的浓雾,瞳孔微微放大。
李香馨没靠过来,她在殿后,手里那把剑已经拔出了三寸,剑刃在雾中泛着冷幽幽的寒光。
她的呼吸依然平稳,可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
四人同时觉得身后有东西。
不是听见了声音,不是看见了影子,是一种本能的感觉。
就像有人在背后盯着你,目光落在后脖颈上,那地方的汗毛会自己竖起来。
四人猛地回头。
浓雾里站着一个人!
不是活人!
那东西是人形的,有脑袋有肩膀有四肢,可浑身干瘪得像一张皮贴在竹架子上。
脸是人脸,可眼窝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深不见底,里面有湿漉漉的东西在反光。
嘴巴张着,嘴角咧到了耳根,嘴里正在往外流一种暗红色的液体,像是血又不像血,黏糊糊地顺着下巴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雾气里消失不见。
它就那么站在浓雾里,离四人只有几步远,一动不动,用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窝直直地盯着四人。
吕飞燕叫了一声。
不是尖叫,是短促的惊呼,像被人猛地掐了一把。
王九金反应最快。
他身子一拧,右手的匕首已经脱手飞出,寒光在雾中划了一道笔直的线,正中那人皮怪物的胸口。
匕首刺进去的时候没有入肉的闷响,只有噗的一声轻响,像是戳破了一层窗户纸。
那人皮怪物像烟一样消散了,连同那张恐怖的脸、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窝、那些暗红色的液体,全化成了雾,融进了周围的浓雾里。
匕首穿过那团雾,叮当掉在地上。
五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前后左右,同时出现了四个。
四个人皮怪物,一模一样,干瘪的人皮,黑洞洞的眼窝,流血的嘴。
它们从四个方向的浓雾里同时浮现出来,像是从水里浮上来的,无声无息,一眨眼的工夫就到了眼前。
孙夭夭拔出了短剑。
吕飞燕拔出短刀,孙玉雪握紧了匕首。李香馨的长剑已经出鞘,剑尖斜指着地面,在雾气里微微颤动。
王九金弯腰捡起匕首,把四个美人护在身后。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人皮怪物飘了起来。
像一张纸被风吹起来那样,轻飘飘地升到半空中,在浓雾里若隐若现,低头看着五人。
它忽然张开了嘴。
那张嘴张得比脸还大,嘴角撕裂到了耳根后面,黑洞洞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惨人的怪叫。
那声音不是人能发出来的,又尖又细又长,像指甲在玻璃上来回刮,又像婴儿的啼哭被放大了十倍。
声音在浓雾里回荡,从四面八方同时传过来,震得耳膜嗡嗡响。
然后,那东西嘴里喷出了一团火。
火不是红色的,是绿油油的惨绿色,像鬼火一样从它喉咙里喷出来,在空中翻卷成一条火舌,直扑五人而来。
王九金猛地往旁边一闪,同时把孙夭夭推了出去,李香馨抓着吕飞燕往后急退。孙玉雪往左边翻滚。
四人都躲开了!
可孙玉雪慢了一丝!
那团绿火擦着她的后背掠过,火星子溅在她的衣服上,棉布立刻烧了起来。
火苗蹿得极快,从后背烧到袖子,橙黄色的火焰在雾气中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