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信芳转身朝城下喊，声音又急又响，“都他妈愣着干什么？开门迎接周师长！”
城门吱吱呀呀地打开了。
马信芳亲自下了城楼，带着几个副官和卫兵迎了出来，他脸上堆着笑，双手抱拳，大步朝周杰走去。
“周老弟！快请进城！来人，快把周师长扶下来！”
周杰被副官扶下马，两条腿故意发软，走路一瘸一拐。
马信芳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脸上那副关切的表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亲兄弟久别重逢。
“周老弟受苦了！都怪愚兄刚才多疑，老弟别见怪！”
周杰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马兄……不，马大帅！从今往后，兄弟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马信芳哈哈大笑，他最喜欢听“大帅”这两个字。
他拉着周杰的手，转身朝城里走去。五千人马也陆续进了城，被安排在城内的军营里。
进了城门洞，光线暗了下来。城门洞里只有几盏油灯，昏黄的灯光照在两人脸上。
马信芳还在笑，还在说“老弟放心，我一定替你报仇”之类的话。
周杰脸上还挂着那副感激的表情，可他的右手已经不声不响地摸到了腰间的枪套上。
枪套的按扣被他用手指轻轻拨开，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轻响。
他猛地拔出枪！
马信芳还在往前走，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周杰把枪口抵在了马信芳的后脑勺上。
“砰！”
一声枪响在城门洞里回荡，震得油灯的火苗剧烈地晃了一下。
马信芳的后脑勺炸开一朵血花，身子往前一扑，直挺挺地倒在城门洞的石板地上。
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巴还张着，脸上最后一秒的表情是困惑，他至死都没反应过来。
跟在后面的副官和卫兵全愣住了，还没等他们拔枪，周杰的副官带人从后面冲上来，十几条枪同时开火，把马信芳的副官和卫兵全打成了筛子。
枪声在城门洞里响了不到十秒钟就停了。
马信芳的尸体趴在地上，血从脑后的枪眼里汩汩往外冒，在石板地上淌开一摊暗红。
周杰蹲下身，在马信芳的衣服上把枪口的血擦干净，站起来把枪插回枪套。他低头看着马信芳的尸体，刀疤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一口鸡血就唬住了，你也配当大帅？”
城里的守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马信芳的兵大多驻扎在城内各个据点，城门口的枪声他们虽然听见了，可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周杰的五千人已经控制了全城。
马信芳的两个团长一个被俘一个被杀，剩下的兵群龙无首，没怎么抵抗就缴了械。
周杰用了不到半天工夫，就把春城牢牢攥在了手心里。
消息传到济城的时候，张有武正站在城头上抽烟。
济城拿得更轻松。张有武带着一万两千人围了城，守济城的钱大彪收到他写的那封信，想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把城门打开了。
钱大彪跟刘玉昌一直不对付，嫌刘玉昌抠门，不给他手下的弟兄发饷。
张有武在信里给他许了个副师长的位置，又答应给他一万块大洋安顿弟兄。钱大彪一看这条件，二话不说就决定反水。
城门一开，张有武带兵冲进去，守军还没搞清怎么回事就被缴了械。
只是刘玉昌跑了。
张有武冲进刘玉昌府上的时候。刘玉昌带着几个姨太太和几箱细软，从北门溜了。张有武派人追了十几里地，没追上，只得作罢。
“便宜这老小子了。”张有武啐了一口。
不过济城已经到手了。张有武站在城头上往远处看，这座城从今往后就姓张了。
他心里那叫一个痛快，当天晚上就让人把济城名厨叫来，做了一桌好菜，犒赏几个手下。
赵刚是最后一个得手的，可他拿天城的方式最漂亮。
天城南面临海，北面是山，马信芳和刘玉昌派去守城的两个团长都把防御重点放在了北面的陆路上。
城墙上架了机枪，挖了战壕，摆出一副要打硬仗的架势。
可赵刚压根没走陆路。
他调了十几条渔船和两条货轮，把三千精兵藏在船舱里，趁着夜色从海上绕到了天城南面。
那天晚上起了雾，海面上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到五十米。
天城南面的海防哨兵冻得缩在岗楼里烤火，根本没往海面上看一眼。
凌晨时分，赵刚的三千精兵摸上了岸。先头部队干掉了海防哨，后续部队从南门一拥而入。
守城的两个团长从睡梦中惊醒，还没搞清敌人是从哪里来的，赵刚的兵已经冲进了他们的住处。
马信芳派来的那个团长想拔枪反抗，被赵刚一枪打穿了肩膀，当场就跪了。
刘玉昌派来的团长更怂，听见枪响就举着双手出来了，连抵抗都没抵抗。
天城顺利拿下！
三座城，三场仗，加起来死的人不到二百。
比起战场上动辄成百上千的伤亡，这简直不能算打仗，叫“接收”更合适。
消息传回青城的时候，李香馨正站在书房里，手里端着王九金刚喝完的茶碗。
她听完副官的汇报，把茶碗放在桌上，眉头皱了起来。
“九金，”她走到王九金面前，清亮的眼睛里满是担忧，“三座城现在都是他们三人的了，这不是放虎归山吗？”
王九金坐在太师椅上，跷着二郎腿，手里端着新续的茶，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虎？”他放下茶碗，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们还算不上虎。”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上，几只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月光洒在青砖地上，铺了一层碎银子。
“张有武嗓门大，可心眼实在，拿下济城靠的是钱大彪，他自己有什么真本事？赵刚脑子活，可胆子小，打天城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就是不敢硬碰硬。至于周杰！”
他转过身，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英气逼人的脸半明半暗。
“周杰最聪明，也最阴。但也翻不起什么浪？”
李香馨听懂了，可还是不太放心。
王九金走回桌前，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三人还成不了气候。”他把茶碗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下面，看我怎么收拾这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