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步凡小说主角 > 第958章 姓步名凡
    “你这话问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少年挠了挠头,用很自然地答道:“反正高兴是一天,不高兴也是一天,那我为什么不选高兴的那一种?”

    萧逸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少年。

    少年神情坦然而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脸上没有刻意的豁达,也没有故作高深的姿态。

    “好一句高兴是一天,不高兴也是一天。”

    萧逸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他越念,越觉得这话里蕴含着某种他之前从未认真留意过的东西。

    “不知小友叫什么?”

    萧逸抬眼看向少年,像是想要重新打量这个人。

    “姓步名凡。”

    少年抬起头,用手在桌上轻轻写了两笔,笔画不重,字迹却清晰。

    “步凡?当真好名字!”

    萧逸点了点头。

    “还行吧,不知道老爷爷怎么称呼?”

    少年笑道。

    “姓萧。”

    萧逸道。

    “那我叫你萧老爷子吧,不过我很好奇,萧老爷子您来我这小地方,是做什么的?”

    少年好奇道。

    “破局!”

    萧逸没有隐瞒,语气平静,他心里已经确定,这盘棋的关键,就在眼前这个少年身上了。

    “破什么局?”

    少年怔了一下,疑惑道。

    “一盘棋局!”

    萧逸轻声道。

    “你也是有意思了,破个棋局,还跑到我这偏僻的小村子来?”

    少年忍不住笑了一声。

    萧逸笑而不语,像是不打算解释更多,又像是觉得那句话已经被他接住,不需要再推回去了。

    “刚好,我也会一些棋艺,要不,咱俩来一局?”

    少年忽然开口道。

    “哦?”

    萧逸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认真。

    “不是我跟你吹,下围棋这事儿,这村里还真没人下得过我。”

    少年拍了拍胸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朴实的自信。

    “那便来一局。”

    萧逸轻轻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少年“腾”地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转身跑进屋去。

    不一会儿。

    他捧着一副棋出来,往旧木桌上一放。

    棋盘是旧的,木质暗沉,纵横十九道线被磨得有些模糊了。

    棋盒也是旧的,黑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胎。

    可那些棋子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白子莹润,黑子乌亮,一枚一枚整齐地码在盒里,看得出来是被人精心打理过的。

    “萧老爷子,你先手。”

    少年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笑容里带着掩不住的跃跃欲试。

    萧逸看着对面那张年轻的脸,忽然觉得,这大概是他这几十年里,最有趣的一盘棋了。

    毕竟。

    这可是在棋中界下棋。

    不过。

    想来要破这棋中界,就是赢了对方。

    萧逸没有多说什么。

    他拈起一枚黑子,指腹感受着棋子微凉的触感,与真实的棋子别无二致,连表面那层细密的磨砂感都一模一样。

    “啪嗒!”

    他落下了第一手。

    右上角星位,中规中矩。

    少年几乎没有思考,拈起一枚白子,“啪”地一声落在左下角小目上。

    萧逸微微抬眼看了少年一眼,又低下眉去,落了第二手。

    少年随即跟上,不假思索,像是随手在棋盘上放了一颗石头,可那位置恰恰卡在萧逸布局的脉络之外。

    几手之后。

    萧逸渐渐察觉出一些不寻常的意味来。

    他活了大半辈子。

    跟无数棋手对弈过。

    有人下棋像使刀,锋利霸道。

    有人下棋像使剑,灵巧多变。

    也有人下棋像布阵,步步为营。

    可眼前这个少年的棋,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比喻。

    如果非要说的话。

    像水。

    你往东围,它就往西渗,你往南堵,它就从北边冒出来,你永远抓不住它,它却始终在你脚边。

    而更让萧逸在意的是。

    少年下棋时的那份松弛。

    他一手托着腮,一手捻着棋子,嘴里还偶尔哼两句不知名的小调。

    这很像...

    对了。

    很像现实那个跟他下棋的小姑娘!

    等等...

    那个小姑娘好像也姓步?

    萧逸微微怔住了。

    “萧老爷子,你分心了哈?”

    少年忽然抬起头来,手里的白子在指间转了一圈,嘴角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多谢小友提醒。”

    萧逸回过神来。

    这是那小姑娘的棋中界,界中的人物姓步也没什么奇怪的。

    更何况。

    对方姓步,越说明破局就在眼前这少年身上。

    萧逸立即收敛心神,重新将目光沉入棋盘。

    这一刻。

    他忘记了自己身处在棋中界下棋。

    所有杂念尽数褪去。

    灵识不再去试探天地的边界,心神不再去揣测对方的根脚,他只是把所有精力都埋进了这纵横十九道的方寸之间。

    这一沉,仿佛过了很久很久。

    春风拂面。

    柳梢吐出了嫩黄的新芽,泥土里钻出细密的草尖,湿润的风裹着花苞将绽未绽的清甜扑面而来。

    接着。

    暑气升腾,蝉鸣从四面八方涌来。

    然后。

    风变得干燥。

    金黄的叶子从棋盘边缘缓缓飘落,落在线与线的交叉点上,短暂地停留一瞬,又随风翻卷而去。

    再然后。

    寒风刺骨,白雪纷飞,棋盘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白。

    四季在他眼前反复更替。

    一轮又一轮。

    春华秋实。

    夏蝉冬雪。

    快得像有人一页一页地翻着一本画册。

    而他坐在桌前,像是翻册子的人,又像是被翻过的那一页。

    最终。

    他手悬在半空,手中的黑子久久没有落下。

    “我输了。”

    萧逸长叹一声,缓缓放下指间那枚始终未能落下的黑子后,抬起头来,望向对面。

    坐在那里的,已不再是方才那个粗衣麻布,笑容明亮的少年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儒雅的青年男子。

    一袭青衫,眉眼温和,面庞轮廓依稀还带着方才那个少年的影子,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

    “喝水!”

    却在这时,一道温软的声音从侧旁传来。

    萧逸循声侧目。

    只见一个容貌清秀的女子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只粗瓷托盘,盘上搁着两只茶碗。

    萧逸仔细端详了她两眼,忽然认了出来。

    这女子正是他进村时,在田埂边遇见的那抱木盆的小女孩。

    那时候。

    她红着脸偷看少年,耳根那一抹绯色还留在他记忆里。

    没想到,兜兜转转,两人最后竟结成了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