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老周没事吧？”
周明川满脸惊诧地问，那神情，一点都不像假的。
“你不知道？”
小欣眯起眼睛，继续审视他。
“物流部虽然归我管，但我也没闲到过问每个司机的情况啊。”
周明川道：“昨天老郑孙子出事，我在现场，送他们去医院的时候，他说要替你去机场接人，我就干脆给老郑打了个电话，没想到还遭车祸了。”
他一副匪夷所思的模样，任谁都看不出破绽。
小欣没在说什么，只是依旧盯着他，足足好几分钟。
她目光幽深，像一潭波澜不惊的湖水。
进公司一年，与各路牛鬼蛇神打交道，她也学会了隐藏情绪。
周明川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整了整衣领，走近了些，叹气道：
“昨天的事，我有责任。接人的司机是我安排的，恐怕吓到你要接的人了吧？”
“他没事。”
小欣立刻回答。
“哦！那就好。”
周明川的脸上，闪过一丝微妙的神色，但仅仅几秒钟，一闪而过。
他转过身，拿了杯子去接水，说道：“老周那边我会去安抚的，这件事因我而起，我会搞定的。”
“你不问我接的是谁吗？”
小欣冷冷地问。
“还能是谁，那个林天佑呗！”
周明川嘴角带着一丝不明所以的笑容，嘲弄似地说道。
这让小欣有些意外，她竟然毫不避讳。
像是为了打消她的疑虑，他又补充道：
“如果是公司的事，你不会叫老郑。”
小欣本来还有很多话要说，可见他一副装傻充愣到底的模样，知道问什么都没用了。
于是她起身，打算走人。
“小欣……”
周明川在背后叫住她。
小欣转身，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依旧面无表情。
“在公司叫我苏总。”
“苏总，你是不是怀疑我？”
“身正不怕影子斜。你问这句话，不觉得多余吗？”
小欣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被重重关上，周明川依旧站在那，紧紧攥着那个马克杯，一动不动。
……
国家航天局。
周老郑重地在合作意向书的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而后，他把笔帽拧上，把文件推给对面的林天佑。
“林总，你看看。”
林天佑接过来，认真翻到最后一页，然后合起来。
“林总，载人项目不是穹宇一家的事，是国家的事。”
周老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
“资源、技术和人才，国家能给的都给了，剩下的，你要好好把握。”
会议室里人不少，他四两拨千斤，话不多，却富含深意。
林天佑哪里会听不懂，他把文件塞进公文包，拉好拉链，郑重地承诺，“周老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他这个人，很少对人做出承诺，尤其在事情还没有眉目的时候。
但这一次，他却不假思索地说了。
林天佑知道，周老需要他的这份承诺。
“那就好，我相信你！”
周老起身，向林天佑伸出手。
他回握，对方另一只手覆盖上来，晃了晃，然后说：“希望这次你同样能创造奇迹！”
“但愿如此！”
林天佑笑着回答。
离开的时候已经是饭点了，周老留他吃饭，但林天佑委婉谢绝了。
他这次行程紧张，明天就要回苏杭，剩下半天的时间，他还是想留给小欣。
离开航天局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
走出大楼的时候，车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林总，苏总让我来接您。”
小林恭敬地站在车旁，见他过来，立刻拉开车门。
上了车，他问：“我们现在去哪里？”
小林回答：“苏总下午没有安排，我们先去接她。”
车子驶出航天局大院，汇入车流当中。
一个小时后，抵达苏氏大楼。
远远地，就看到小欣站在那里，身边还跟着秘书。
小林将车子停在她的面前，小欣抬起眼眸，冲林天佑笑了一下。
然后，她转头和秘书交代了几句，笑盈盈地坐到后排。
车子启动，林天佑从车窗望出去，无意间瞥见一个身影。
是周明川，他刚从大门口走出来，远远地，目光锁定在他们的车子上。
林天佑不动声色，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
虽然隔着很远，当他依旧能感受到周明川眼神里的东西。
是敌意，毫不遮掩。
“早上谈过了？”
林天佑侧过头问小欣。
就冲隔着十几米，还能感受到周明川的怨气，他就笃定小欣一定是给对方脸色看了。
“嗯。”
小欣的笑容淡了些，“没有直接问，只是旁敲侧击，他不承认。”
“意料之中。”
林天佑看着她，“没有撕破脸就好。你刚进公司才一年，根基未稳，很多事不是表面那么简单，这时候不要为了我节外生枝。”
“哥哥，我知道了。”
“不过，你私下还得继续留意周明川。我觉得这个人，太不简单了。”
林天佑眉头紧锁。
“怎么，哥哥你担心我？”
小欣歪着头问。
“你一个人在京海，身边又没可靠的人，我怎么会不担心呢？”
“车祸的事，如果真是他做的，那么，他能让货车司机在你面前消失，只能说明他在这座城市里，同样有一些看不见的势力。”
这次车祸背后那个人的行事作风，让林天佑无端联想到了苏天放。
“我以为周明川只是个普通的豪门子弟，没想到背地里也不干净。”
小欣的表情无不嫌弃。
“现在没有证据，不能证明就是他做的。不过，不管他有没有参加这件事，现在的种种表现，都证明了，他这个人不简单。”
林天佑认真地说，“你可以和他在商业上有来往，但生活中，绝对要保持距离。”
“哥哥，你在担心我吗？”
小欣忽然笑了，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我怎么会不担心呢？”
林天佑一脸无语。
“哥哥，既然你这么担心我，不如在京海开个分公司吧？这样我就能经常看见你了！你也可以保护我！”
小欣突然认真地说。
林天佑抿嘴一笑，好看的嘴唇露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或许哪一天，我真有可能在京海发展。”
他摸了摸放在一旁的公文包，那里装着刚签好的合同意向书。
内心隐隐有所期待，航天载人项目只是一个开始，他的大脑里，还有更加宏伟的蓝图。
5
林天佑没有在京海逗留太久，第三天就买票回程了。
临行前，小欣照旧依依不舍。
这次她特意空出时间，亲自送林天佑到机场。
“哥哥，回到苏杭多保重身体。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对了，你记得吃饭，别一工作起来就忘记了照顾自己。”
“别熬夜，工作虽然重要，但身体更加重要！”
VIP等候室里，小欣挨着林天佑，絮絮叨叨地交代个不停。
林天佑看着她，忍不住调侃，“半年不见，怎么倒像个老妈子了？”
“哥哥，你胡说什么呢！”
小欣用拳头锤他，“你敢嫌弃我！”
“并没有。我们小欣永远是少女，可以了吧？”
林天佑无比宠溺地看着她。
这几天相处下来，他发现小欣对外虽然正经严肃，但两个人相处的时候，她仍旧是那个爱撒娇的少女。
比如此刻，她脸颊绯红，用娇嗔的口气埋怨着他，时不时还动手掐一掐他精壮的小臂。
一切好像都没变，小欣还是那个住在小公寓里，不知道家在哪里的小女孩。
她闹了一会儿，安静下来。
离飞机起飞还有40分钟，贵宾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小欣突然抬起头，用一双湿润的眼眸看着他：
“哥哥，有件事我想问你。”
林天佑对上那双好看的眼睛，呼吸一滞。
他似乎猜到小欣要说什么了。
迟疑了两秒，他轻声开口，问道：“你问。”
小欣有些迟疑地问：“如果安妙汐一直这么昏迷着，你打算怎么办？真的不再找吗？要一直守身如玉？”
林天佑哑然。
这个问题，他还真的没有考虑过。
事实上，离婚后他压根就没有想过，自己会结婚。
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都不再抱有幻想。
至于和安妙汐后来走进那段关系里，一切也都事出有因。
如今，她昏迷了，林天佑只是凭借本心，做自己该做的事。
他没有想过后果，更没有考虑过未来。
所以，小欣这突然的一问，却把他问住了。
“这个……我没有考虑过。”
林天佑如实回答。
“嗯。那，我还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
小欣一副穷追猛打的样子，“你可以考虑我吗？”
“……”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一秒钟凝固了。
这是她第二次表白了。
林天佑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他下意识地扯了扯领带，希望能让自己放松点。
“小欣，我……”
他眉心微蹙，刚想说那套陈年说辞，却突然觉得眼前一暗，有个影子带着幽香向他靠近。
紧接着，林天佑的嘴巴被堵住了。
他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对方看。
小欣同样睁大了眼眸，却仍旧笨拙地吸吮着，双手紧紧地托住他的脸颊。
“小欣……”
愣了几秒，林天佑偏过头，避开了她炙热的吻。
“别这样，小欣，我不想我们的关系变质。”
林天佑心跳如擂鼓，脑子里也是乱糟糟的。
这都是什么事！
来京海前，刚被任舒雅强吻，现在连小欣也……
混乱的意识里，又挤出来第三个人的脸——叶凌宣。
那天晚上，她被下药后，虚弱地躺在他的臂弯里，热气呼在他的脸上……
一切似乎都还在昨天。
林天佑眉头紧皱，心中叫苦连天。
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真的是桃花运泛滥了！
这些女人之前的态度，他并非不知道。
但林天佑觉得，自己以往小心谨慎，不管和任舒雅和小欣，都保持着刚刚好的距离，说话做事都很小心，就怕行差踏错。
可哪怕这样，也没能阻止该事情走向他不愿意看到的模样。
林天佑在心中暗叹，或许有人会说，这么想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可他清楚地知道，这个时间点，不适宜和任何一个女人确定关系。
星链第二阶段刚刚发射成功，未来或许还有第三阶段，第四阶段……
载人航天项目已经启动，李天和陆知杭虎视眈眈。
更何况，如今又多了个周明川，或许时刻都想取他的性命。
除了这些摆在明面上的， 他并不知道，那些藏在暗处的人，还有多少。
林天佑不想自己身处危险，还把她们一个个拉扯进来。
一个安妙汐已经够了，他不想再有第二个，第三个……
“小欣，你别这样。”
短短一分钟，林天佑的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和想法。
他来不及整理思绪，选择了最安全的方式。
“我说过了，你是我的妹妹。”
有的时候，拒绝就是保护，他希望小欣能明白。
他清楚地知道，小欣能带给他快乐，也曾是他堕入无边痛苦中，感到孤独时的唯一温暖来源。
最寂寞，最孤寂的那段日子，他们是互相舔舐对方的伤口度过的。
这样的一份感情，早就已经不能用爱不爱来衡量了。
只是有些事情，真没必要摆到明面上来，一条一条说清楚。
“哥哥，可是我爱你啊！”
小欣的眼泪瞬间汹涌而出，她就这样热情地告白，
“来京海一年了，我也试过戒断，把你当做哥哥来看待。我甚至….我甚至考虑过周明川……”
这三个字一出口，小欣的手腕就被死死地攥住了。
“你说什么？”
林天佑的眼里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是的，我曾经考虑过他。”
小欣坦然地对上眼前男人的双眸。
“哥哥，一个人扛下苏家的商业帝国，很累的。
周明川是第一批支持我的董事，后来也给了我很多帮助。所以，我曾经试着接受他，可最后，我发现自己做不到。我只想要你，唯一想要的就是你……”
小欣的眼神依旧炙热，林天佑只要稍看一眼，就觉得整颗心要融化了。
“周明川不行…..”
他甚至忘记了自己刚才要说什么，只是直觉告诉他，应该阻止小欣靠近周明川。
“我知道我知道！”
小欣吸了一下鼻子，“所以，我这不是向你袒露心意了吗？除了你，我谁都没有办法接受！
可是怎么办，我见不到你，你在苏杭，身边那么多优秀的人，万一哪天她们捷足先登，我怎么办？哥哥，你权当我在胡言乱语好了，我只想告诉你，我一直在京海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