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一声怒喝，陆知杭安静了下来。
他素来是敬重这位“大哥”的，从前在校园中如此，重逢后亦没有改变。
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尽管仍然没能扳倒林天佑。
可那些事，一件件一桩桩，全都游走在法律的红线之内。
若是拿出来细数，谁都无法全身而退。
李天终究要一条道走到黑，更何况，现在的李天已经拥有了令他叹服的能力。
那么他只能跟着，别无选择。
所以，当下不仅不能忤逆他，还要顺着他。
看着李天那几乎要迸出火星的眸子，陆知杭半晌没再开口。
李天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他眉心紧蹙，一只手抵着额头。
过了会儿，他把助理喊了进来。
“当务之急是稳住客户，说什么都不能承认。”
李天深吸了口气，“我们也发个声明，内容往……‘穹宇恶意诋毁’‘不正当竞争’这方面靠。”
助理有些无措，“可他们有证据。”
“先发了再说！”
李天心存侥幸，“我们咬紧了口风决不能松懈。林天佑说的是虚假宣传，而我们的产品本质上没有大问题，不会伤根本的。”
助理很快通知了下去，公关团队的速度也很快。
当天下午，他们就发出了回应，颇有和穹宇隔空互呛的姿态。
可惜，舆论并不买账。
评论区里，点赞最高的一条是：“人家把数据都贴出来了，你倒是也贴一个啊。”
陆知杭捧着平板，一条条翻阅留言，抓耳挠腮，却没有任何办法。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但目光对上李天那幽深的眼睛，霎时又闭嘴了。
偏偏这时候，市场部经理又进来了。
“李总，陆总，大地保险的流程暂停了，怎么办？”
李天愕然站起，“什么？”
大地保险，天杭科技新产品上市后，最大的客户。
他们已经采购了一部分产品，第二批的采购量比之前大了十倍。
原本合同已经在走流程了，现在却突然暂停了。
虽然没有表明态度，但原因却很明显。
“知杭，你不是说这个客户黏性很高吗？”
李天将目光对准陆知杭。
“我……大地的老总是我爸朋友没错，但他们也是跟国土局合作的，产品有问题，他们肯定得谨慎啊！”
“放屁！我研发的产品没问题！陆知杭，你是猪吗？别人说就算了，你也这么说？”
李天彻底火了，他拽了拽领带，
“我当你出了车祸后也长进了，没想到还是这么蠢。陆知杭，你看得懂林天佑发的声明吗？他只是说我们的产品清晰度不够，并没有什么致命问题！”
“天哥……”
陆知杭并不生气，反而嗫嚅着，犹豫着提醒，
“你不是说咱们的AI系统能分析天杭的卫星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听不见。
但却逃不过李天的耳朵。
他的脸色，阴沉地像雷暴来临前的模样，令人不寒而栗。
“第二阶段我正在分析中，只要产品更新迭代，马上就能攻克他们的系统。之所以这么说，就是为了吸引客户。”
李天盯着陆知杭，
“如果不是林天佑临时捣乱，我说的那些就是近在咫尺的事！说到这里，我还没问你呢，那本册子是怎么回事？我拢共就拿给几个人，怎么到你手上后就出问题了？”
陆知杭眉心一跳，‘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感受到了李天的怒意，顿时有些心虚。
今天林天佑那边的公告一出来，他就急着去翻评论区。
在评论区里，他看到了一张照片。
那是他们公司的宣传册，截图里，刚好把它们的重点宣传语给拍了下来。
陆知杭点进那个DI，发现这个人的社交平台什么都没有。
但关注列表里，赫然有任舒雅。
饶是再迟钝，他也明白了。
其实那天晚上，陆知杭不记得和任舒雅喝酒的时候，具体透露了什么。
至于那本册子，他也不记得自己给她看过。
事后到处翻找没瞧见，只当是不小心弄丢了。
惴惴不安了两天，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李天。
“反正大地保险正在走合同，最大的客户马上要拿下了，应该没有问题。”
抱着侥幸的心态，陆知杭从琼海回了苏杭。
期间，他厚着脸皮约了任舒雅两次，都被拒绝了。
对方只说工作太忙，拍摄任务重，改日再聚。
陆知杭也就信了，本想这两天再约她，没想到却出了这档事。
如今被李天这么一质问，他一时半会不知道该怎么作答。
李天看了他半晌，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笑。
“就算你不说，我也明白。”
他不屑地说：“前两天我就听说了，你去了琼海。我原本以为你是去工作的 ，没想到是去泡妞的。结果妞没泡到，却让人家反咬一口。”
他用恨其不争的眼神看着陆知杭。
李天确实以为陆知杭是去工作的，因为星链的第二阶段发射，确实是在琼海进行的。
就算陆知杭不去，他过段时间也要去，目的是为了到发射场周边看看情况，是否有可以学习和效仿的地方，偷偷技术。
又或者……能否安插一些眼线。
琼海发射基地，是商业性质的，他就不信里面没有些利欲熏心的人，可以为自己所用。
可惜，计划还没付诸行动，就被陆知杭这个色痞子给截胡了。
“天哥，对不起，我本来想接近任舒雅，套一套叶凌宣和林天佑的消息，哪知道被反咬了一口。”
陆知杭这人，在自己人面前脾气没那么大。
尤其在李天面前，平时尚且让三分，现在不占理，态度就更卑微了。
“哼，没出息。”
李天一反常态，并没有骂他，罕见地收敛了暴怒之色。
他定定地看着陆知杭，说道：“这事也怪我。明知道任舒雅也对林天佑有意思，却安排她来公司代言。本来只是想刺激一下林天佑，没想到赔进去了。但不要紧，现在爆出来，总比合作深了再咬我一口好。任舒雅和我们签了合同，想要报复她，有的是机会。”
“哥，你想怎么样？”
陆知杭突然有些兴奋。
“放心吧，损失的八千万，我一定慢慢讨回来。”
窗外不知何时暗了下来，
探头一看，原来是翻滚的乌云从四面八方爬上来，层叠聚拢在一起，挡住了艳阳。
看样子，是要下雷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