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去!”寝室长拼命摇头,用口型道,表情夸张得像在演默剧。她是寝室里最有主见的一个,平时什么事都是她拿主意。此刻她双手叉腰,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吐出三个字:“太掉价!”邓薇薇可是寝室里长得最好看的,难道还要送上门去?必须男方来追求啊!
其他两个室友也连忙点头,还有个用口型说道:“渣男!”那个字说得咬牙切齿,仿佛已经替邓薇薇做了审判。
邓薇薇被她们的表情逗得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她垂下眼睛,睫毛微微颤着。她一开始说请吃饭,只想着等年底如果见面的时候请客,算是答谢,可没想到对方竟然是要自己立马兑现。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抬起头,对着电话问了一句:“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周末可以吗?你坐车过来,我去接你。”张文博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
三个室友拼命摇头,感情这男的还不在本地啊,那更不行了。异地,网恋,面基——这些词在她们脑子里转了一圈,每一个都写着“危险”两个大字。
“好!”邓薇薇没有犹豫,果断道。既然说了要请客,那就不能推诿,否则就显得太不诚心了。她欠他一个大人情,请顿饭是最基本的,哪有让对方千里迢迢跑过来的道理。她挂断电话,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跳有些快。
挂掉电话,寝室长大声道,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炸开:“你疯啦!他在外地,你自己跑去请他吃饭?”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两颗受了惊的弹珠。
有人冷静道,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着理性的光:“他在哪里啊?哪个大学?”
邓薇薇说出了大学的名字,那所全国排名前十的学校,名字一出口,宿舍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其他三人愣了一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嘴巴微微张开,发出一声轻轻的“哇”。
“真的啊!?”寝室长的声音拔高了半度,眼睛里的不赞同变成了惊讶。
“他大几啊?”寝室长问得更详细,身体往前倾了倾。
“大四!”
“考研了吗?”一个微胖的室友接着问,声音里带着一种“这很重要”的认真。
“好像保研了!”邓薇薇也是听母亲说过一次,当时没在意,现在说出来,自己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有个人突然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幡然醒悟的笃定:“你应该去!一定要把他搞定。”
其他几人也纷纷倒戈,像被风吹倒的麦子,一个接一个地点头。“对,拿下他!”“这种潜力股不抓住会后悔的!”“姐妹,冲!”
“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邓薇薇看到室友因为张文博所在学校而纷纷变脸的搞笑反应,无奈解释道。她的耳朵尖红红的,像被火烧过。
“不管你以前和他是不是那种关系,你现在要想办法把它变成那种关系。”寝室长的眼神坚定,像在布置一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对啊,那么好的学校,又是研究生,姐妹,要抓住啊!”微胖室友鼓劲道,握紧拳头,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是啊,如果你成功了,别忘了让他帮我们也介绍个他的校友。”第三个室友满眼憧憬,已经开始畅想未来了。
邓薇薇看着她们那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周六的清晨,阳光从宿舍的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金线。邓薇薇站在床边,面前摊着一只浅粉色的行李箱,里面塞着几件换洗的衣服、充电宝、洗漱用品,还有一袋室友们连夜凑的零食。她昨晚几乎没怎么睡,翻来覆去像烙饼,脑子里全是那个声音——“好,你什么时候过来?”
带着全寝室的期望,邓薇薇踏上了去外地的列车。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城市的楼宇,郊区的田野,远处的山峦,像一幅被缓缓拉动的画卷。她靠在窗边,阳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上,耳机里放着一首很老的歌,旋律温柔而忧伤,她的心思却不在歌上。
两人所在学校的城市并不远,也就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下车后,邓薇薇按照对方的消息转了地铁。地铁车厢里挤满了人,她抱着行李箱,被人流推着往前走,好不容易才在门口站稳。车窗外的隧道墙壁上,灯箱广告一帧一帧地闪过,光影明灭,像一部快进的默片。在地铁出口,她终于看到了张文博。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他站在出口的台阶上,手插在口袋里,看到她的那一刻,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
“周末人挺多的吧!”张文博迎上去,很自然地接过女孩手里的小行李箱。行李箱不大,但拎在他手里像没有重量一样。
“还行,不算太多。”邓薇薇小声道。她低着头,不敢看他,手指攥着背包带子,指节泛白。
“去吃饭吧。”张文博觉得女孩挺讲信用的,自己只是随口一说,她竟然真的主动来了。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说话。
邓薇薇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地铁站前的人行道,走进了一条热闹的小吃街。街道不宽,两边的店铺鳞次栉比,招牌一个挨着一个,红的绿的蓝的,在阳光下闪着光。空气里飘着烤串、麻辣烫、炒板栗的香气,混在一起,勾得人迈不动步子。
张文博在同学经常光顾的大排档停了下来,塑料桌椅一排排地摆在街边,头顶是遮阳棚,棚顶上落了几片枯叶。他转头看了看女孩,问道:“中午在这里凑合一下吧?”
邓薇薇点了点头,笑着道,笑容有些紧张,但很真诚:“你随便点,我请客!”
“我好歹是东道主,第一顿怎么能让你请!”张文博觉得这女孩还挺实诚的。他拿起桌上的菜单,扫了一眼,在几个菜名上打了勾。
邓薇薇也觉得自己请客不能在这种路边的小店,太不上档次。但看他已经点了菜,便没有再坚持。她在心里暗暗记下,晚饭一定要自己请。
两人坐下后,塑料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阳光从遮阳棚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桌面上,照出一片细碎的光斑。张文博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然后提议道:“我帮你把行李箱放到我那边吧!下午我带你出去逛逛!”
邓薇薇心中一动,没想到对方想得这么周到。她确实是第一次来这个城市,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也是真的想去逛逛。
两人吃完饭,张文博带着女孩去了自己的出租屋。那是一栋老居民楼,外墙的漆有些脱落,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水泥,楼梯的扶手生了锈,踩上去会发出吱呀的声响。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钥匙打开门锁的一刹那,邓薇薇心跳如鼓。她想起室友们临行前说的话——“一定要把他搞定”“拿下他”“别忘了帮我们介绍”——那些话像一群小鸟在她脑子里叽叽喳喳地叫,叫得她心神不宁。她心中不禁有些害怕起来。
“你中午先休息一下,我下午还要开组会,你睡好了直接去学校找我。”张文博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去。屋子里不大,但收拾得还算整齐。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摞着几本书,封面都是英文。沙发是深灰色的,上面搭着一条浅蓝色的毯子。
他把她领到次卧的房间里。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藤蔓垂下来,叶子绿得发亮。
“我妈平时来的时候住在这间房,衣橱里有干净的床单,需要的话,你就自己铺一下。”张文博把衣橱门打开,里面叠着几床被褥和床单,叠得整整齐齐。他自己则退了出去,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两人又回到客厅,张文博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家里比较乱,这个是开水壶,你想喝水可以自己烧。”他指了指厨房灶台上那个白色的电热水壶。
两人约定好见面的时间和地点,然后张文博直接关门离开了出租屋。门锁咔哒一声合上,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从近到远,渐渐消失。
偌大的屋子,只剩下邓薇薇一个人。她站在客厅中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脚边,她看着那些漂浮在光柱里的细小灰尘,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她把整个屋子看了一遍——厨房、洗手间、客厅、阳台——主卧的门是关着的,她没有去推门,那是他的私人空间,她不该进去。
她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她没有换床单,只是脱了鞋,安静地躺在软和的床垫上。床单是浅蓝色的,带着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脑子里装了太多东西,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可不知为什么,可能是昨晚没睡好,也可能是床垫太舒服了,她竟然很快睡着了,连梦都没做。
被一阵闹铃声吵醒,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下午三点。她赶紧起身,对着镜子整理好衣服,理了理被压乱的头发,涂了一层薄薄的唇彩,然后带着斜挎包出了门。
下午的阳光柔和了许多,从西边斜照过来,把整条街染成了橘黄色。她按照定位,找到了张文博开组会的那栋办公楼,一栋灰白色的建筑,玻璃幕墙在夕阳里反射着金色的光。
她来的有点早,便按照约定,坐在了一楼的长椅上等待。大厅里很安静,只有前台的工作人员偶尔接电话的声音,和她自己的心跳声。
没过一会儿,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一群人陆陆续续从楼上走下来,三三两两,有的还在讨论刚才的议题。邓薇薇坐在长椅上,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背包带子。
“薇薇!”张文博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空荡荡大厅里的女孩。他笑着迎上来,脚步很快,身后还跟着两个同学,好奇地朝这边看了一眼。
邓薇薇站起身,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浅粉色的外套上,把那层淡淡的绒毛照得很清楚。她的脸微微泛红,不知道是夕阳照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