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我们可以作为核心零部件供应商，向你们提供动力电池、电机和电控总成。你们花汽，只需要在此基础上，负责你们擅长的部分——整车的结构设计、内外饰、总装生产和最终的销售。”
马宇腾目光真诚地看着已经完全愣住的张庆友。
“这样一来，车，还是你们花汽集团自己生产的，品牌，也是你们花汽的。你们不仅能快速完成省里交代的任务，还能借此机会，完整地建立起属于自己的新能源客车生产线和生产团队。”
“我们雷霆，只做一个技术和核心部件的提供方。大家各取所长，不是更好吗？”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张庆友呆呆地看着面前的马宇腾，大脑飞速运转。
不合资？
只做技术授权和零件供应？
他原本设想中最坏的结果，是客车业务被雷霆工业彻底吞并，花汽沦为代工厂。
最好的结果，是自己忍辱负重，在合资公司里当大股东。
可马宇腾提出的方案，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个方案，对花汽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既能解决眼前的危机，保住亚运会的订单和花汽的脸面，又不用出让合资公司的控制权，甚至还能借机学到雷霆工业的新能源客车技术，培养自己的人才。
而雷霆……他们只是卖一些技术和零件，赚一笔快钱？
张庆友一瞬间甚至有些怀疑，这是不是一个陷阱。
他抬起头，迎上马宇腾平静的目光，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他看不到任何算计和嘲讽，只看到了纯粹的、强大的自信。
巨大的震惊和一丝莫名的轻松感同时涌上心头。
张庆友感觉自己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松弛了下来。
他看着马宇腾，脸上的肌肉动了动，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干涩，却又无比清晰的话。
“……好，就按马总您的方案合作。”
……
回程的考斯特中巴车里，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
车厢里不再是压抑的沉默，而是轻松了许多。
花汽集团分管客车业务的负责人叶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带着几分感慨和庆幸。
“张董，我真是没想到，这个马宇腾……格局这么大。”
叶明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内格外清晰。
“我还以为今天免不了一场恶战，做好了被他们扒掉一层皮的准备。让出控股权，我都觉得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他竟然拒绝了成立合资公司，反而愿意直接把核心技术授权给我们。这……这简直是把到嘴的肥肉又吐了出来啊。有了亚运会这个项目，新的合资公司就是板上钉钉的未来之星，他居然不要股权？”
另一位高管也附和道。
“是啊，太出乎意料了。这位马总，行事风格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等于我们花汽白捡一个大便宜，既保住了面子，又能快速拿出产品，还顺带学了技术。他到底图什么？”
车厢里的议论声渐渐多起来，众人的观点大同小异，都围绕着马宇腾的“大度”和“格局”展开，言语间充满了轻松。
张庆友始终没有说话。
他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鹏城街景。
那些拔地而起的高楼，那些充满活力的年轻面孔，都像是一帧帧快放的电影。
王副总的话，像一颗石子，在他看似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了真正的惊涛骇浪。
*大度？格局大？*
这两个词在张庆友的脑海里反复咀嚼，最后只剩下一股说不出的苦涩和寒意。
他终于想明白了。
马宇腾那平静的笑容背后，隐藏的根本不是什么善意和慷慨，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于蔑视的绝对自信。
为什么不成立合资公司？
因为太慢了。
这三个字，在会议室里听到时，张庆友只当是一个理由。
而此刻，他才品出了其中真正的含义。
马宇腾不光是说成立公司的流程慢，还有一层意思是说，和花汽这样的国企合作，太慢了。
他根本不看好一家由雷霆和花汽共同组建的公司。
他预见到了未来无休止的内部扯皮，预见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企业文化带来的巨大内耗，预见到了国企僵化的决策流程会如何拖垮整个项目的节奏。
在他的认知里里，与花汽集团合资的企业将会成为他们雷霆工业“包袱”。
所以，他选择了最简单、最高效，也是最釜底抽薪的一条路。
他要做的是输出标准。
将雷霆工业的“三电”技术，变成行业标准。
将雷霆工业的核心零部件，变成所有车企都绕不开的选择。
就像电脑城的兼容机，无论你选择什么品牌的机箱、主板、内存，但最核心的CPU，只有那么一两家可以选择。
雷霆工业今天可以卖给花汽一套技术，明天就可以同样卖给宇通、金龙等客车企业。
花汽集团虽然能够生产出了贴着花汽品牌的电动公交车，但这辆车的心脏、大脑和血脉，都姓“雷霆”。
花汽集团费尽心力保住的订单，保住的面子，在马宇腾的蓝图中，不过是帮他验证并推广其技术标准的一个样板工程。
他赚了技术授权的钱，赚了核心零部件供应的钱，最重要的是，他兵不血刃地将自己的技术体系，植入了一个曾经的竞争对手体内。
而雷霆工业自己，却不用承担任何生产、销售、运营的风险。
“张董？张董？”
叶明的声音将张庆友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您看，我们回去之后，是不是马上成立一个专项小组，跟雷霆那边对接？”
张庆友缓缓转过头，车窗玻璃映出他苍白而疲惫的脸。
“是。”
他只说了一个字。
……
考斯特中巴车驶回花汽集团总部大楼。
张庆友一言不发地走下车，径直走向电梯。
跟在他身后的高管们，敏锐地察觉到董事长身上那股风雨欲来的气息，纷纷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噤声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