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秀波猛地一怔，抬起头，看到了马宇腾那双平静而深邃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失望和责怪，反而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欣赏和肯定。
“秀波，你抬起头来。”马宇腾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振奋人心的力量。
“谁告诉你这是一次失败？”
何秀波愣住了，不解地看着马宇腾。
“半导体工业，是一场没有终点的残酷马拉松。三星、高通，他们已经跑了几十年，而我们，才刚刚站上起跑线。”
马宇腾的目光扫过那块简陋的工程主板，扫过白板上凌乱的公式，最后重新落在何秀波的脸上。
“作为追赶者，我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一张白纸，到跑通整个设计、流片、封测的流程，从一颗无法点亮的芯片，到做出一颗虽然落后、但具备了基本实用价值的芯片，这不叫失败！”
马宇腾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这，已经是一次伟大的胜利！”
何秀波的眼睛瞬间红了，但她心中还是有些疑虑。
“可是……马总，芯片做出来了，但卖不出去，那一切都是零。”
“确实，芯片是靠市场喂出来的，不是在实验室里憋出来的。”
马宇腾松开手，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他看着何秀波灰暗的眼神，用不容置疑的语气，给出了自己的承诺。
“销路的问题，由我来解决！”
……
第二天清晨，鹏城坂田东为基地。
马宇腾和秘书林威两人，带着D3GV2芯片的样品和那份测试数据，来到了这里。
在任老的总裁办公室里，他不仅见到了精神矍铄的任老，还看到了一个略显陌生的面孔。
那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眼神锐利，腰板挺得笔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雷厉风行的气质。
“马总，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任老笑着站起身，指了指身边的男人。
“这位是余成希，我们东为手机终端业务的负责人，以后东为的手机业务，就由他全权负责了。”
随后，他又对余成希说：“成希，这位就是雷霆工业的马总，不用我多介绍了吧。”
“马总，久仰大名。”
余成希主动伸出手，与马宇腾有力地握了握。
马宇腾心中了然，看来任老已经猜到了自己的来意，特意把手机业务的当家人叫了过来。
任老示意两人坐下，然后端起自己的茶杯，笑着对马宇腾说。
“马总，关于手机业务的合作，你直接和成希谈就行，他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
说完，他便靠在沙发上，一副专心喝茶、不再发言的姿态。
马宇腾点了点头，将目光转向余成希。
他刚准备开口，余成希却抢先一步，用一种极其干脆直接的语气说道。
“马总，您今天过来，是为了德思那颗D3GV2芯片吧？”
马宇腾一愣，随即点头承认：“没错。”
“恕我直言。”余成希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没有丝毫的客套和迂回。
“我们已经对那颗芯片做过完整的评估。它的性能，确实满足不了我们目前的需要。”
“我们东为即将发布的首款智能手机，是我们倾注了全部心血，用来打开智能手机市场的战略级产品。从屏幕到摄像头，再到工业设计，每一个环节都对标的是目前市场上友商的最新产品。”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每一个字都代表着一个产品经理对自家产品的绝对自信和不容妥协。
“我们不可能在这样一款产品上，使用一颗会拖垮整个体验的、落后的心脏。这不仅是对产品不负责，更是对消费者不负责。”
一番话，直接将马宇腾的所有路都堵死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重。
一旁的任老依旧在慢悠悠地品茶，仿佛对眼前的一切充耳不闻，但那微微停顿的动作，显示出他也在关注着这场对话的走向。
面对余成希毫不留情的拒绝，马宇腾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尴尬或恼怒。他甚至赞同地点了点头。
“余总说的对，D3GV2的性能，确实撑不起一款旗舰智能手机。”
余成希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想到马宇腾会如此轻易地承认。
“但是，”马宇腾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问题。
“谁说我们一定要用它来做旗舰手机呢？”
他环视了一圈装修现代的办公室，目光最终落在余成希的脸上。
“余总，任老，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关注过，现在的智能手机市场，有一个非常奇怪的现象。”
“无论是苹果的iPhone，还是安卓阵营的产品，所有厂商的目光都死死盯在3000元以上，甚至是5000元以上的高端市场。大家都在比拼性能、比拼屏幕、比拼谁更酷炫。”
“但是他们似乎都忘了，在全球市场上，还有一个规模十倍、百倍于高端市场的庞大用户群体，他们被遗忘了。”
马宇腾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性。
“他们就是那些还在使用功能机，渴望体验互联网，却被高昂的智能手机价格挡在门外的，广大的下沉市场用户。”
“下沉市场？”余成希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眉头微蹙，陷入了思索。
“没错。”马宇腾继续加码。
“实际上，东为在高端手机市场，并没有成功的经验，冒然去和苹果、三星硬碰硬，胜算不大。但东为有一个任何手机厂商都不具备的巨大优势，那就是你们和三大运营商长达数年的合约机合作关系。”
“想象一下，”马宇腾的语速加快，开始描绘一幅全新的商业蓝图。
“我们用D3GV2芯片，打造一款成本极低的入门级智能手机。它性能不强，但能用QQ，能浏览网页，能玩一些简单的游戏。”
“再通过运营商‘充话费送手机’的合约机渠道。那时候，东为将会顺利打开智能手机的市场份额，而德思半导体的芯片，也获得了海量的订单，有了持续迭代和回血的能力。”
“这是一场没有输家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