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条罪名,都像一把匕首,狠狠扎进艾伯哈德的身体。
他想反驳,想争辩,想告诉所有人,他才是那个从零开始,把特斯拉这个名字从一个想法变成一台真实跑车的人。
但在冰冷的、压倒性的资本投票权面前,所有创始人情怀和技术功劳,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看着艾伯哈德那张惨白而绝望的脸,马斯克抛出了最后的“仁慈”。
“董事会认为,直接让你离开,会引起市场不必要的动荡,对公司的声誉造成损害。”
“所以,我们决定,为你保留一个CTO的职位。你可以继续负责你擅长的技术工作,而把商业和管理,交给我们。”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羞辱。
艾伯哈德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看着眼前的马斯克,这个他亲手引入公司的“合作伙伴”,这个如今正以胜利者姿态审判他的男人。
引狼入室。
他心中只剩下这四个字。
是选择撕破脸皮,以创始人的身份向媒体控诉,将特斯拉拖入一场毁灭性的内战?
还是咽下这杯苦酒,为了保全自己一手创办的公司,接受这个屈辱的安排?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等待他的答案。
艾伯哈德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已经一片死灰。
“我……同意遵守董事会的决议。”
……
艾伯哈德的妥协,并没有换来丝毫的尊重,只换来了更加彻底的架空。
CTO的头衔,成了一个贴在他身上的、充满讽刺意味的标签。
他的办公室被搬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远离了曾经属于他的权力中心。
他过去直接领导的技术团队,被马斯克用“组织架构优化”的名义,拆分、重组,安插进了马斯克自己提拔起来的管理者。
那些曾经与他并肩作战、亲如兄弟的早期工程师,一个个被边缘化。
有的人被调往无关紧要的岗位,有的人因为无法忍受新的企业文化而主动辞职,更多的人,则是在一轮又一轮的“成本优化”中,被冰冷地裁掉。
艾伯哈德试图抗争。
他去找马斯克,质问他为什么要清洗公司的技术骨干。
马斯克只是悠闲地坐在那张本该属于艾伯哈德的CEO办公桌后,用一种“教育”的口吻对他说。
“马丁,你要明白,公司不是家。我们需要的是能执行命令的士兵,而不是满腹牢骚的‘老功臣’。他们的思维已经跟不上新特斯拉的速度了。”
每一次,艾伯哈德都铩羽而归。
他发现自己在这个亲手创办的公司里,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局外人。
他无法参加重要的决策会议,他看不到关键的财务数据,他甚至连批准一笔小额的研发预算的权力都没有了。
最让他感到屈辱的,是每天上班,都要路过那间他曾经使用了数年的CEO办公室。
如今,门上的铭牌已经换成了“伊隆·马斯克”。
他像一个幽灵,在自己建造的宫殿里游荡,眼睁睁地看着新的国王,将他留下的痕迹,一点一点地抹去。
这种温水煮青蛙般的折磨,持续了几个月。
直到马斯克认为,时机已经成熟。
这一天,艾伯哈德接到了人力资源部的通知,让他去马斯克的办公室。
当他走进那间熟悉的办公室时,他看到马斯克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他,俯瞰着硅谷的车水马龙。
“马丁,”马斯克没有回头,声音冷漠地传来,“我们谈谈。”
“董事会和我一致认为,你在技术路线上的一些固执己见,已经严重阻碍了公司的下一步发展。”
艾伯哈德心中冷笑。
技术路线?自从被降职后,他连对技术路线发表意见的机会都没有。
这不过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所以,为了公司好,也为了你好,”马斯克终于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们觉得,你可能不再适合留在特斯拉了。”
最后的驱逐令,终于下达。
没有争吵,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过多的言语。
艾伯哈德只是平静地看着马斯克,看着这个将“不择手段”四个字演绎到极致的男人。
他知道,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几个小时后,在硅谷傍晚的寒风中,马丁·艾伯哈德抱着一个装满私人物品的纸箱,最后一次走出了特斯拉总部的大门。
他回头望去,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落日的余晖,闪耀着冰冷而刺眼的光芒。
那里,曾是他倾注了全部心血和梦想的地方。
而如今,他成了一个被流放的创始人。
赶走了艾伯哈德,马斯克终于彻底掌控了特斯拉。
他以铁腕手段,对公司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裁员、重组、优化供应链。
然而,马斯克很快发现了一个新的、更令他烦躁的问题。
尽管他现在是特斯拉无可争议的国王,但公司的第一款产品Roadster,身上那位被驱逐的创始人的烙印,实在是太深了。
每一次,当媒体赞美Roadster的性能时,总会有人在不经意间提起马丁·艾伯哈德的名字。
每一次,当他以“特斯拉之父”的身份接受采访时,总有一些知晓内情的记者,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
Roadster就像是艾伯哈德的幽灵,时刻提醒着世界,马斯克并非特斯拉的唯一缔造者。
这让极度渴望个人英雄主义叙事的马斯克,感到如鲠在喉。
他迫切地需要一款新车。
一款从概念到设计,从工程到发布,都完完全全、彻彻底底打上“伊隆·马斯克”烙印的新车。
一款能够彻底覆盖掉Roadster和艾伯哈德痕迹的,颠覆性的产品。
他要用这款车,向全世界宣告,属于艾伯哈德的旧时代已经结束,属于马斯克的、真正的特斯拉时代,才刚刚开始。
一个周末的晚上,在帕洛阿尔托一家极为私密的高级餐厅里,马斯克秘密会见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