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元”的成功让大家惊喜，那“秦DM”的失败，就是一盆当头浇下的冰水。
不到50台的销量，分摊到全国上百家门店，意味着绝大多数店里，连一台展车都卖不出去。
会议室里，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没人敢去看主位上马宇腾的表情。
众所周知，对比“元”来说，“秦DM”才是马宇腾倾注了最多心血、寄予了最高期望的战略级产品。
然而，市场却用最真实、最残酷的数据，宣告了它的惨败。
……
会议结束后，马宇腾想到廉雨博那边应该已经拿到了市场部的数据。
面对这个成绩，最难过的应该就是那些为了这套混动系统研发奋斗了几年的工程师们。
于是，他没有走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乘车去到汽车研发中心。
研发中心的大楼里，气氛比销售部的会议室更加压抑。
在研发中心的会议室里，马宇腾找到了正在与技术团队进行复盘的廉雨博。
一群平均年龄不到三十五岁的工程师，此刻都像斗败的公鸡，垂着头，看着秦DM惨淡的市场数据。
实验室的白炽灯照在他们脸上，每个人的表情都写满了失落和迷茫。
廉雨博看到马宇腾走进来，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作一声苦涩的叹息。
“马总，对不起。”廉雨博的声音沙哑。
“‘秦’DM这款车，是我们搞砸了。花了公司那么多钱，耗了三年的时间，结果市场表现这么差。”
他身旁一个年轻的工程师忍不住开口。
“这款车明明性能那么好！无论是零百加速，油耗，平顺性……每一项都比同价位的合资车好！为什么……为什么就是卖不掉？”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对这些将技术视为信仰的工程师来说，是最大的打击。
他们呕心沥血的作品，却被市场弃如敝履。
马宇腾环视了一圈这些失魂落魄的下属，没有说任何一句责备的话。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刚刚发言的那位年轻工程师肩膀。
“你们谁都没搞砸。”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问你们，这套DM系统，是不是我们独立自主研发的？”
廉雨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是。”
“它的技术指标，是不是达到了，甚至超过了我们最初的设计目标？”
“是。”
“它是不是目前全球第一款实现量产的插电式混合动力系统？”
“是。”
马宇腾抬起头，目光逐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你们告诉我，你们失败在哪里？”
“我们成功地造出了一件划时代的作品，只是我们把它拿出来的时间，比市场能理解它的时间，早了三到五年。”
“这不是你们的错，是我的错。”马宇腾坦然地承认。
“是我太急了，我以为靠一款产品就能把整个市场强行拉进新的时代，我低估了惯性的力量。”
他看着廉雨博，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老廉，我把话放在这里。雷霆汽车的未来，不在‘元’，不在‘宋’，不在任何一款燃油车上。我们的未来，就在你们眼前这台卖不出去的‘秦DM’身上。新能源这个发展路线，我不会改变，也绝不允许任何人动摇。”
“市场的失败，只是暂时的。但技术的领先，必须是永久的。你们的任务，不是沮丧，不是怀疑自己。而是拿着这卖出去的49份真实的用户体验报告，去继续完善它！让它的成本更低，让它的续航能力更长，让它的混动系统更稳定！”
一番话，像是一针强心剂，注入了在场所有工程师的心里。
他们眼中的迷茫渐渐褪去，重新燃起了光。
对，这不是失败，这只是黎明前的黑暗。
马宇腾看到团队的士气被重新鼓舞起来，心里也松了口气。
他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却又像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他的视线，落在了廉雨博身上。
“还有一件事。”
“‘元’现在卖得很好，这固然是好事。但别忘了，那上面搭载的LTDCT-250变速箱，也是我们第一次推向市场。”
马宇腾的表情严肃起来。
“我们打破了国外的技术垄断，这是胜利。但胜利能不能守得住，就看这第一批几千台变速箱的市场表现。”
“你马上成立一个专项技术小组，给我盯紧客户的反馈信息。”
“我们好不容易才在消费者心里，把国产品牌‘便宜没好货’的印象扭转过来一点。决不能因为我们自己的变速箱，再把它打回原形。”
马宇腾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们用‘秦DM’的超前，为未来探路；就要用‘元’的稳健，为现在守住阵地。这条路，一步都不能踏错。”
廉雨博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马宇腾见状，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了作用。
他转身，与廉雨博一同走出了这间气氛压抑的会议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两人沉稳的脚步声在回响。
“去你办公室坐坐。”马宇腾说。
廉雨博的办公室显得有些凌乱。
桌上、沙发上都堆满了各种技术资料和图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咖啡和纸张混合的味道。
马宇腾毫不在意地在沙发上清理出一块地方坐下，没有再提“秦DM”在国内市场的任何事情，仿佛那惨淡的49台销量从未发生过。
他开口问道：“年初从三湘厂过来的那批工人，现在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廉雨博紧绷的神色终于缓和下来。
他拉开椅子坐下，脸上露出一丝欣慰。
“马总，您放心。这批工人底子非常好，都是有多年汽车生产经验的老师傅。经过大半年我们雷霆汽车生产管理模式的培训和磨合，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
廉雨博的语气中带着自豪。
“他们现在是我们产线上最宝贵的一批财富。尤其是在车身焊接和总装环节，很多需要经验判断的细节，比我们自己培养的年轻工人要老道得多。可以说，他们就是我们雷霆汽车的底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