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宇腾继续往下翻。
财务数据那一栏引起了他的注意。
“推出产品的第一年就已经盈利了？”
“嗯，他们很聪明，一开始的时候国内车企没有怎么关注倒车影像这个功能，就先做出口，把摄像头卖给欧洲和东南亚的汽车后装市场。”
“由于质量反馈不错，价格比国际上的供应商同类产品低了将近四成，推出产品的第一年就完成了一千二百万的营收，并实现了盈利。”
一千二百万的营收，搁在雷霆工业的体量面前连零头都算不上。
但对一家成立第一年的小公司来说，能在外资品牌的重压下活下来还赚到钱，说明这个石锡捷确实有两把刷子。
马宇腾合上文件夹，站起身来。
“帮我约一下这个石锡捷，明天下午，我去花城见他。”
林威愣了一下。
“马总，这种体量的供应商，让采购部派个经理过去就行了吧？您日程这么满，亲自跑一趟……”
“采购部去谈的是买卖。”马宇腾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我要谈的不光是买卖。”
林威没再多问，转身出去打电话了。
……
第二天下午，花城天河区。
车子下了内环高速，拐进了车陂村附近的一条窄路。
两边全是握手楼，楼跟楼之间的距离窄得只剩一条缝，阳光漏下来的那点光亮被万国旗一样的晾衣杆截了个干净。
路边挤着各种小摊，行人和自行车混在一起走，陈叔的车速降到了十几码，还得不停按喇叭。
林威坐在副驾驶上，回头看了一眼马宇腾。
“马总，再往前拐个弯就到了。”
车子驶出城中村，进入旁边一个挂着“天河科技工业园”招牌的院子。
说是科技工业园，其实就是四五栋八十年代建的旧厂房，外墙贴的白色瓷砖脱落了一大片，裸露的水泥面上爬着黑色的水渍。
院子里停着几辆面包车和一台叉车，地面的沥青坑坑洼洼，积着前几天下雨留下的水。
车在三号楼前停下来。
马宇腾下车，抬头看了一眼。
三楼有一扇窗户外面钉着一块蓝底白字的铁皮招牌——“捷视数码科技有限公司”。
招牌不大，边角有点生锈。
“就这儿？”
“就这儿。”林威也在打量周围环境，表情有些微妙。
两人走进一楼的楼梯间。
没有大堂，没有前台指引牌，迎面就是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霉味的气息。
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办证刻章、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电梯门上还糊着一张“电梯维修中”的A4纸，日期写的是上个月。
林威看了看那张纸，又看了看楼梯。
“走楼梯吧。”
三楼，推开一扇贴了磨砂膜的玻璃门，一股冷气冲出来。
空调开得很足，跟外面的闷热形成了鲜明反差。
前台是一张普通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个穿白衬衫扎马尾的年轻姑娘，正在低头整理什么表格。
“你好，我们跟石总约了下午三点。”
林威递上名片。
姑娘接过来扫了一眼，嘴巴微微张开。
名片上印着“雷霆工业集团”几个字，还有林威的职务，总裁秘书。
“您、您稍等。”
她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个分机号，声音压低了但语速飞快：“石总石总，雷霆工业的马总来了，是真的来了。”
不到半分钟，办公区深处传来椅子拖地的声响，紧接着一个中年男人小跑着出来了。
个子不高，一米七出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厂制服，上面口袋里插着两支笔。
头发有点稀，额头锃亮。
他跑到前台，一眼看到马宇腾，脚步顿了一下。
马宇腾的照片在财经杂志上见过不少，真人站在面前，石锡捷还是有点发懵。
“马、马总？”
“石总你好。”
石锡捷在工装裤上用力搓了两下手，才伸出来。
马宇腾跟他握了一下，感觉到对方手心潮乎乎的。
“林秘书昨天打电话来的时候，我真以为是诈骗。”
石锡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
“后来我问了一下贵公司的采购经理，才确认是林秘书的手机号。”
他侧过身，往里面让。
“办公室有点乱，马总别见怪。”
马宇腾跟着他往里走。
办公区不大，满打满算也就三四百平。
几十张工位桌子挤得很紧，过道窄到两个人错身都费劲。
每张桌上都堆着东西——电路板、镜头模组、排线、各种型号的螺丝刀和万用表，有几台示波器的屏幕还亮着。
空气里飘着一股松香焊锡的味道。
经过一个工位的时候，马宇腾余光扫到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正趴在桌上，用镊子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电路板上焊什么元器件，旁边摆着一台放大镜灯。那人专注得头都没抬一下。
石锡捷的办公室在最里面，门没关。
与其说是办公室，不如说是个杂物间兼实验室。
不到十五平米的空间里，一张办公桌，一个铁皮书架，一张破旧的仿皮沙发。
书架上塞满了书，有中文的也有英文的，都是图像传感相关的技术书籍。
“马总您坐。喝茶还是喝水？我这没什么好茶，就超市买的袋装红茶。”
“不用客气。”马宇腾坐下来，直接进入正题。
“你们给雷霆汽车供的倒车摄像头，我看过内部的测试报告。同价位产品里面，清晰度和耐久性排在第一位。”
石锡捷坐到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双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交叉着搁在桌面上。
“那批货是我们去年的主力产品，用的是自己调的ISP参数，针对车载高温环境做过专门优化。不过说实话，那个东西技术含量有限，只是国内做这方面的企业还比较少。”
他顿了一下。
“马总大老远跑过来，肯定不是为了聊倒车摄像头的事。”
“你说得对。”马宇腾身体微微前倾。
“我需要一种高性能的前视摄像头。宽动态范围，能在强光直射和隧道明暗交替的条件下保持稳定成像。识别距离至少两百米，要能清晰分辨车道标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