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振宇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刻的安静中，却显得异常清晰。
他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似乎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文员用力地点了点头，又补充了几句。
季振宇缓缓直起身子，目光扫过那条沉寂的生产线，最终落回到台下那些充满迷茫和担忧的工人们脸上。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喃喃自语，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所有人宣告。
“这福莱尔的出海…居然还真被雷霆工业给办成了。”
短暂的失神后，一股巨大的惊喜与振奋瞬间贯穿了他的全身。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上临时搭建的讲台，从还在发愣的工程师手里接过了话筒。
“大家，静一静！”
季振宇的声音通过简陋的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场地，工人们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一道道目光汇聚过来，带着疑惑与探寻。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平稳，但那股抑制不住的激动，还是让他的话语微微颤抖。
“刚刚接到鹏城总部的通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我们第一批出口到东欧和中亚的福莱尔汽车，三百台，已经全部售罄！”
“轰~”
人群像是死一般的寂静，仿佛没能消化这个信息。
几秒钟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雷鸣般的欢呼声瞬间炸开，几乎要掀翻整个车间的屋顶！
“卖光了？全都卖光了！”
“我没听错吧！真成了？”
“哈哈！咱们生产的汽车居然卖到国外去了，这在东大车企里也算是独一份了吧！”
压抑了太久的迷茫、担忧和不确定，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最纯粹的狂喜。
工人们互相拍打着肩膀，用最质朴的方式宣泄着激动。
季振宇抬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重新燃起光彩的脸，胸中豪情万丈。
“这只是开始！”
“总部已经下达了新的订单需求！数量，是上一批的好几倍！”
“从现在开始，我宣布！”
季振宇的声音陡然拔高，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咱们西京汽车工厂，全面复工！”
欢呼声再次冲天而起，比刚才更加热烈，更加持久。
一名年轻的工人脱下头上的工帽，奋力抛向空中，很快，无数顶蓝色的工帽在空中飞舞，像一群挣脱束缚，重获新生的蓝色蝴蝶。
季振宇站在台上，看着这沸腾的一幕，眼睛有些湿润。
他知道，这家老汽车厂，在这一刻，总算是正式活了过来。
……
马宇腾的指尖在光滑的办公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他刚刚放下电话，思绪却被引向了一个几乎快被他遗忘的角落。
电话是全盛微电子的赵新民打来的。
说实话，自从拍板投资了这家公司后，马宇腾就没再投入太多精力去关注。
毕竟，在他庞大的商业版图中，这笔六千万的投资只能算是一次无足轻重的小尝试。
他的主要目的，也不是指望这家公司能带来多么丰厚的回报。
而是为了给那座与摩托罗拉合建的、即将投产的昂贵芯片工厂，在行业寒冬里备下一份“口粮”，让它不至于从诞生之日起就陷入亏损的泥潭。
赵新民的能力，他还是信得过的。
这位前亚炬电子的总经理，技术出身，又有管理经验，是个稳妥的人选。
事实也证明了他的眼光，全盛开发的首款MP3主控芯片，一次流片就成功了。
这种成功率在芯片行业里，堪称幸运。
电话里，赵新民先是按部就班地汇报了工作。
“马总，我们的第一款MP3主控芯片，型号QS2071，市场反响很不错。目前已经拿下了国内两家知名品牌的订单，装载我们芯片的MP3产品已经铺货上市了。”
“嗯，不错。”马宇腾简单回应，心里没什么波澜。
赵新民继续汇报：“第二款芯片QS2072的研发也已经启动，性能规划已经完成，现在团队正在进行具体的设计工作。”
这些都在马宇腾的预料之内，他耐心地听着，等待对方说出真正的来意。
一个只为了汇报工作进度的电话，赵新民不会打得如此郑重。
果然，汇报完常规事务，赵新民的声线里多了一丝迟疑。
“马总，还有个事……我们香洲本地，有一家新成立的公司，也想做MP3，找到了我们，想采购一批QS2071芯片。”
“不过，我了解到他们公司资金非常紧张，恐怕连首批芯片的货款都付不出来。”
“后来跟他们的创始人聊了聊，我个人觉得这个人很有想法，对产品有自己独到的见解。所以……我就想到了您，冒昧地问一句，您有没有兴趣见见他？”
马宇腾的兴趣本就不大，这种找投资的创业者，他每天都能遇到一堆。
他正准备开口回绝，让赵新民自行处理。
“这家公司叫什么名字？”他随口一问。
“嵋族。”赵新民回答。
“嵋族？”
马宇腾正欲抬手端起茶杯的动作，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
这个名字，仿佛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中了他记忆深处的某个节点。
这不就是那家香洲小厂吗？
在前世，“嵋族”这个名字，曾经在中国的消费电子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无论是早期的MP3还是后来推出的智能手机业务，都推出过让人眼前一亮的产品。
“有意思。”他沉吟片刻，改变了主意。
“你带他过来吧，我见一见。”
……
第二天，一辆黑色的奥迪平稳地驶入雷霆工业园。
坐在后座的黄璋，目光透过车窗，凝望着窗外这片庞大得惊人的工业园区。
一栋栋现代化厂房整齐排列，宽阔的道路上，不时有挂着雷霆工业标志的货车和员工班车驶过，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他即将见到的那个人，马宇腾，就是这片庞大产业帝国的主人。
一个仅仅比自己还要小几岁，却已经站上了东大商业之巅，被无数人仰望的传奇。
想到这里，黄璋的心里翻涌起一股混杂着羡慕与不甘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