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在光滑的桌面停止了旋转。
马宇腾将笔放下，将沈浩叫了进来。
“你让一下张柯和高彬，对了，莉欣最近回来了是吧。”
“是的马总，今天莉欣总刚好在办公室。”
沈浩马上回答道。
“行，那正好，你通知一下他们，十分钟后，到我办公室旁边的小会议室开个会。”
十分钟后，小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张柯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杆挺得笔直。
高彬则拿着一个笔记本，似乎随时准备记录要点。
而刚刚从国外出差回来的李莉欣，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雷厉风行的气息。
马宇腾没有寒暄，直接将一份关于雷霆汽车西京分公司的现状简报推到了桌子中央。
“人事和财务的初步整顿已经完成，但现在我们面临两个最直接的问题。”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仓库里还有近千台已经生产出来的福莱尔成品车，占压着资金。第二，在新车型‘秦’正式投产前，工厂的生产线不能就这么一直停着。”
“各位有什么想法，都说说看。”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三位副总都在快速翻阅着手里的资料。
福莱尔的惨淡销售数据，就像一张刺眼的成绩单，无声地诉说着这款产品的失败。
还是分管生产的张柯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看过工厂的成本核算报告。问题很明显，福莱尔的销量太低，导致我们无法向上游的零部件供应商拿到有竞争力的采购价格。”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成本降不下来，售价就没有优势，销量上不去，成本就更降不下来。除非我们愿意赔本卖，否则在国内市场，它很难再有起色。”
张柯的话，直接点出了问题的核心症结。
一直埋头看资料的高彬推了推眼镜，抬起头提出了一个看似可行的方案。
“马总，我有一个建议。既然成本是关键，我们能不能对现有的福莱尔进行‘降本增效’？”
“具体说说。”马宇腾示意他继续。
“我们可以取消掉一些华而不实的配置，比如那个HUD抬头显示和电子后视镜，技术不成熟，成本还高。”
“内饰也用不着什么桃木，全部换成工程塑料。甚至，可以考虑换掉那台M-TEC发动机，全系采用更便宜的国产动力总成。”
高彬的思路很清晰，就是把福莱尔彻底拉到低端市场，用低价去和夏利、吉利这些品牌抢饭吃。
“通过这一系列改造，我估算单车成本至少能再降低几千元。这样一来，我们的定价空间就大了很多。”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马宇腾就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不行。”
他的否定干脆利落，让高彬准备好的后续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马宇腾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
“我们雷霆工业，什么时候需要靠减配和偷工减料去跟人竞争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力。
“打价格战，我从来不怕。但前提是，我们拥有绝对的成本优势或者技术优势。”
马宇腾的目光扫过众人。
“我们在锂电池产业打价格战，是因为我们的产业链布局和规模优势能把成本做到全球最低，能把索尼和三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但是在汽车领域，我们是新手。论成本控制，我们比得过那些已经深耕市场多年的国产品牌吗？论技术，我们这台福莱尔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核心竞争力吗？”
一连串的反问，让会议室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马宇腾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喜欢用价格战碾压对手，但那是用自己的长处去攻击别人的短处。
现在让雷霆工业在自己不占优势的领域，去跟别人拼刺刀，
还是最低级的价格战，那不是他马宇腾的风格。
他宁愿把这些车直接拆了当废铁卖，也不想为了区区千来台库存车，砸了雷霆汽车还没有竖起来的招牌。
就在张柯和高彬都一筹莫展的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李莉欣，忽然开口了。
“马总，既然国内市场是个死胡同，我们为什么不换个赛道呢？”
她的声音清亮而自信，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换个赛道？”马宇腾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
李莉欣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一股强大的气场散发开来。
“我的意思是，我们能不能考虑把这批车……出口？”
“出口？”
这个词一出来，高彬第一个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道。
“莉欣，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我们的国产车，在国内连合资品牌都打不过，怎么可能出口到国外去跟那些国际巨头竞争？人家凭什么买我们的车？”
高彬的反应，代表了此时绝大多数东大汽车从业者的普遍认知。
在他们看来，国产汽车就是低质低价的代名词，能守住国内的低端市场就已经是万幸，出口简直是天方夜谭。
然而，常年在全球市场奔波的李莉欣，却有着截然不同的视野。
“高总，你的看法我理解，但可能有些片面了。”
她并没有因为高彬的质疑而动摇，反而更加从容地阐述起自己的观点。
“首先，我们必须承认，广大消费者对两厢车的接受度普遍不高，很多人潜意识里就认为没有‘屁股’的车就是低端、廉价的代名词。”
“但在很多国外市场，尤其是在欧罗巴，情况完全相反。”
“两厢车因为灵活、实用，反而是市场的主流，从几千欧的入门车到几万欧的高性能钢炮，应有尽有，消费者并不会因为它‘没屁股’就看不起它。”
这个观点，让高彬和张柯都愣了一下。
他们确实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李莉欣继续抛出她的论据。
“其次，我们不能完全否定福莱尔这款产品。抛开市场定位的失败不谈，它的设计本身其实有不少可圈可点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