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城火车站。
空气里全是汗味、泡面味和劣质烟草味，混成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糊在所有人的脸上。
马明拎着一个半旧的行李箱，在人潮里被挤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才从出站口挪了出来。
周围的一切都吵闹又混乱，可他心里却烧着一团火。
同学会上马宇腾说的那些话，这几天在他脑子里来回地放。
他二话不说，就背着家里人，把通讯局那个一眼看到头的铁饭碗给辞了。
生活不止眼前的铁饭碗，还有兄弟和远方的“饼”。
带着全部家当和对未来的念想，来到了这座传说中遍地是黄金的城市。
他要跟兄弟联手，干票大的！
正伸长脖子四处找人，一个举着牌子的中年男人闯进了他的视线。
白纸板上，用黑笔地写着三个大字：马耀明。
马明愣了下，拖着箱子走了过去。
男人大概四十来岁，皮肤晒得黝黑，看起来很沉稳，一见他过来，就露了个客气的笑。
“您是马明先生？我是马总的司机，姓张。”
“马总？”马明脑子一下没转过来。
“马宇腾，马总。”
张司机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了他手里的行李箱，转身放进旁边一辆锃亮的黑色轿车后备箱里。
马明坐进柔软的后座，车子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
车一路开进了宝安区的一片工业园，最后在一个气派的大门前停下。
“雷霆电池”。
四个蓝色大字镶在门楼上，有点晃眼。
从车窗看进去，一栋接一栋的厂房，穿着统一工服的工人进进出出，井然有序。
马明看着这阵仗，心里翻江倒海。
他本来以为马宇腾就是回家接手了一个家庭小作坊，现在看来，是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一个行政文员模样的年轻姑娘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马明跟着她，穿过庞大的厂区，走进了办公楼。
这一路上，他看见的每一样东西都在刷新他的认知。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埋头工作的员工，墙上挂满了他只在书上见过的各种质量体系认证证书。
他感觉自己跟刘姥姥进了大观园没什么两样。
终于，行政姑娘在顶楼一间办公室门口停下。
“马总，马耀明先生到了。”
“让他进来。”
马明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马宇腾正背着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视着楼下整个厂区。
他身上穿着件普通的格子衬衫，但那股子气势，跟同学会上那个还有点腼腆的年轻人，完全是两个人。
“小明来了。”
马宇腾转过身，没半句废话，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马明有点手足无措地坐下，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马宇腾也没给他客套的时间，直奔主题。
“小明，大学时候咱们俩说过的想法，还记得吗？”
他不等马明回答，转身大步走到墙边的一块巨大白板前，抓起笔，用力写下几个字。
即时通讯软件。
马明的心脏猛地一抽。
“我们要做的，是一款能改变中国人沟通方式的软件。”
马宇腾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马明的心坎上。
他没停，脑子里的东西像是开了闸的洪水，疯狂地往外涌。
“即时通讯，核心是在线聊天。我相信在线聊天将成为未来互联网的基础需求之一，就跟我们生活中的水电煤一样，每一位网民都离不开它。”
“这也是为什么我之前说像网聚这样的门户网站未来没有前途。”
“因为门户网站并不是互联网世界的必需品，而且也没有壁垒。”
“首先是技术上，门户网站并没有太大的技术难度，另外在模式上也没有独特之处，谁都能做。”
“而即时通讯则不一样，用户规模就是它最大的壁垒。”
“你可以想象一下，当你的所有身边的朋友都在使用我们的即时通讯软件，你还会用其他的公司的产品吗？跟谁聊天？”
马宇腾用笔头重重地敲了敲白板。
“现在国内并没有类似ICQ这样的产品，因此这就是我们现在最大的机会。”
“考虑到目前的拨号上网模式，下载速度仅有5K/秒，所以，我们的软件，客户端的安装包，必须压到200K以内！”
“200K？”
马明惊得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他就是学软件编程的，太清楚这个数字是什么概念了。
现在市面上随便哪个破软件，安装包都得按MB算。
“对，就是200K！”
“只有把客户端做得足够小，小到用户花几分钟就能下完，我们才能用最快的速度抢占市场，圈最多的用户！用户量，就是即时通讯软件的核心！”
马明还没从200K的震惊里缓过神，马宇腾又甩出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东西。
“这只是第一步。”
“软件的底层架构，必须是分组模块化！”
马宇腾在白板上飞快地画了几个方框，用线条连起来。
“通讯模块、用户资料模块、好友列表模块……每个功能都是一个独立的包。以后更新维护方便，最重要的是，我们能不停地往上加新功能！”
马宇腾太清楚企鹅帝国的发展道路是怎么走的了。
他可不想几年后，因为用户暴增和功能迭代，把自己的软件搞成一坨谁也动不了的“祖传屎山代码”。
地基，的从软件诞生的第一天就要打好！
听着马宇腾的构想，马明激动得脸都红了，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客户端大小，解决了推广。
模块化架构，解决了未来。
“腾哥！你牛逼！这想法绝了！”
马明再也坐不住了，一个箭步冲到马宇腾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我跟你干！我给你当项目经理！咱哥俩一起，把这玩意儿做出来！”
马宇腾看着他狂热的样子，笑了笑，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让马耀明满腔的热血瞬间凉了半截。
“不，我不是让你来给我当项目经理的。”
马明愣住了，脑子彻底卡壳。“那……那是？”
马宇腾的表情变得无比认真，他看着自己最好的兄弟，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马明的天灵盖上。
“我出钱，出思路，定方向。”
“你，来当这家新公司的CEO。”
轰！
马明彻底傻了。
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呆呆地看着马宇腾。
大脑里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我？
我不是来投奔兄弟，找份工作的吗？
怎么一眨眼，我就要成CEO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