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班的工人走进封装车间，立刻发现了不对劲。
“咦？这台子怎么换了个位置？”
“你别说，这么一搞，好像还真是顺手点了。”
一开始，大家还有些别扭。
但干了不到十分钟，所有人都尝到了甜头。
原本需要扭腰转身，把成品递给下一个工位的动作，现在没了。
顺着传送带的方向，手腕一抖，轻轻一推就过去了。
整个流程顺滑得让人舒坦，之前那种一卡一顿的感觉，彻底消失了。
李强捏着一块秒表，手心全是汗，死死盯着流水线。
他按照一百个产品的生产流程，掐着表，一遍遍地测算封装时间。
当最终结果出来时，他猛地倒抽一口凉气，手里的秒表差点掉在地上。
单条产线的封装效率，凭空提升了将近5%！
这个数字，像长了翅膀，在午饭前就传遍了整个雷腾工厂。
“听说了吗？一号封装车间，效率提了快5%！”
“扯淡吧？就因为那个小马总让俩工位换了个位置？”
“千真万确！李强主任亲口说的，就是小马总的功劳！”
工人们再看向那个在车间里溜达的年轻人时，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那不是什么来体验生活的“纨绔少爷”，而是真有两把刷子的年轻人。
马宇腾，开始在工厂里有了第一批信服他的人。
消息传到王德发办公室时，他正端着紫砂壶，眯着眼享受午后茶香。
听完心腹的汇报，他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砸在红木桌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手，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脸色，瞬间铁青。
自己好不容易熬到马国良那个老东西病退，自己眼看就要大权在握。
这小子才来几天？居然就搞出了名堂！
王德发第一次，从那个不怎么说话的年轻人身上，感觉到了威胁。
然而，效率提升带来的这点喜悦，在雷腾工厂里还没来得及发酵。
就被一颗从天而降的巨石，砸得粉碎。
一个惊天噩耗，在午后最闷热的时刻，传到到了市场主管的耳中。
国内最大的竞争对手，“飞驰电池”，宣布旗下所有镍镉电池产品线，在现有价格基础上，再降价10%。
销售主管收到这个消息后，手都在抖。
一路小跑着冲进王德发的办公室，连门都忘了敲。
“王总，出大事了！”
王德发正靠在椅子上生闷气，被这一嗓子吓得一个激灵。
“飞驰电池那边宣布产品降价，我们好多老客户的订单都被他们抢过去了！”
王德发听到这个消息后，脸上的血色就褪得干干净净。
降价10%。
飞驰的算盘，打得赤裸裸。
就是要用公司的雄厚资本，把国内市场上的其他镉镍电池生产商，一次性清扫出局！
王德发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办公桌上那台红色的内线电话，就发出尖锐刺耳的铃声。
他木然地拿起听筒。
电话那头，是工厂最重要的客户之一，国内传呼机巨头“波盛”的采购总监。
对方的语气还算客气，但内容却像一把冰刀。
“老王啊，飞驰那边的降价信息，你应该也收到了吧？关系归关系，生意归生意，你也别怪我。”
“我们刚开完会，雷腾要是价格不能再下降10%，我们这批订单一结束，后续的就只能给他们了。”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王德发握着听筒，半天没动弹。
他知道，波盛只是第一个。
很快，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电话打进来。
多米诺骨牌，倒下了第一块。
消息像是瘟疫，迅速在管理层中传开。
工人们或许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高管们个个如丧考妣。
他们比谁都清楚，一旦失去这些大客户，雷腾离倒闭也就不远了。
“开会！所有主管级别以上，全部到会议室！马上！”
王德发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惊慌。
半小时后，雷腾工厂最高级别的紧急会议召开。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烟灰缸里很快堆满了烟头，呛人的烟雾缭绕不散，但没人有心思去开窗。
所有人都愁眉苦脸，一言不发。
王德发通红着一双眼，扫视全场。
“飞驰这是要我们的命！”
他一拳砸在桌上，茶杯跳了起来。
“但波盛的订单，我们绝对不能丢！这口子一开，后面的客户就全跑了！”
他环视了一圈众人，那些熟悉的面孔上，全是慌乱。
这让他找回了一丝掌控局面的感觉。
他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建议，跟！”
“就算亏本，也要把订单保住！只要我们能熬下去，熬到飞驰挺不住提价，我们就有活路！”
这番话充满了破釜沉舟的悲壮，一些高管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好像除了这条路，也别无选择。
“我反对。”
就在此时，他的身旁响起了马宇腾的声音。
所有人都愕然的抬起头，齐刷刷地看向他。
马宇腾缓缓站起身。
他今天没去车间，身上穿了一身条纹格子衫，与会议室里这群焦头烂额的老油条有些格格不入。
“我有点疑问，据我了解，即使飞驰电池降价后好像跟我们的出厂价也低不了太多吧。”
“为什么我们的老客户都选择抛弃我们投奔飞驰。”
他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却让王德发忍不住眉头一跳。
但幸好马宇腾没有继续揪住这个漏洞。
“而且我认为继续降价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而是被人拖入价格战的深渊。”
“如果王总没有其他的办法的话，我建议你将公司的管理权力交出来，”
王德发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敢在这个公司危机的时候动手夺权。
“砰！”
王德发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都站了起来，指着马宇腾的鼻子。
“你懂个屁！”
怒吼声在会议室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你除了在电脑上画几条线，改改工位，你还懂什么叫市场？什么叫生存？”
“成功调整生产线是给你长脸了？可现在是敌人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了！不是在车间里过家家！”
他的唾沫星子横飞，情绪激动到了极点。
“老马把一辈子的心血交给你，不是让你来当游戏玩的！你要是没那个本事，就安安分分地待着，别他妈在这儿指手画脚！”
他喘着粗气，一把拉开自己的椅子，转向其他高管，振臂一呼。
“我们这些老家伙，会拼了这条命，保住工厂！”
王德发的话极具煽动性。
他巧妙地将自己和所有高管捆绑在一起，塑造成“工厂的守护者”。
而将马宇腾，彻底推到了“不懂事、瞎指挥的败家子”的对立面。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在那个暴怒的老臣和面无表情的少东家之间来回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