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泽俊本想随便扯两句圆场,或是赶紧换个话题,结果手机又响了。
这次他盯紧屏幕看了一眼,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喂,阿力?情况怎样?”
他仍开着免提……这通电话,得让在场每个人都听见。
刚才还打算打趣几句的众人,见他神情一变,笑声戛然而止,屋子里霎时安静下来。
电话那头,阿力声音沉稳清晰:“俊哥,大力带了好几车人过来,说是东星和洪兴的人,来提货的!”
阿力听得出李泽俊开了外放,自然配合,句句说得清楚利落。
李泽俊应了一声:“嗯,是这笔交易,刚才说好的。”
“洪兴靓坤那边五千五百万的货,来的是阿强;东星吴志伟那边两个亿,带队的是傻豹。你让他们自己验货,电话别挂,验完等我指令。”
“另外,剩下还没加工完的货,一完工马上安排人全部运走,直送二号仓库。”
“厂里一个人都不留,设备我另派人处理。”
阿力立刻应下:“明白,俊哥。剩下的不多了,马上就能收尾。”
他没挂线,转头朝阿强和傻豹扬声道:“俊哥发话了……你们自己挑人验货。东星的货在这边,洪兴的在这堆,抓紧时间!”
话音刚落,工厂里的人立马动了起来。
这时,王建国从会议室快步走来:“俊哥,钱没问题,份数准,我们随机抽查了几十份,数量全都对得上。”
李泽俊只点了点头:“好。”
就一个字,再没多说。其他人也都不吭声,屋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几分钟后,吴志伟和靓坤的手机几乎同时响起。
阿强和傻豹各自向老大汇报:“老大,货没问题!”
两人确认无误,靓坤和吴志伟同步朝李泽俊点头示意。
李泽俊颔首回应,对着电话说:“阿力,钱已到账,立刻让他们装车,交易完成。”
“装完马上走人,你们这边也别拖……货一加工完,立刻撤!”
意思很明白:货一备齐,立马运走,所有人撤离工厂。
在座几位都懂……这厂子里眼下堆着十几亿的货,别说外人,连他们自己看了都难免心动。
李泽俊防一手,再正常不过。
“收到,俊哥!”阿力应完,立刻转身招呼,“阿强、傻豹,你们两家各派两个人,开两辆车进来,自己装货!”
“老何,手脚麻利点,收尾完立刻撤!”
尽管满心疑惑,阿力还是照着李泽俊的指示办了,可心里早已绷紧了弦……这话听着简单,里头肯定埋着别的意思。
电话那头,大力的声音清晰传来:“阿力,事已办妥,我这就带人撤了。”
“按俊哥的意思,这厂子这次用完,下次就得换地方。知道这儿的人太多,不安全。”
“你那边收尾利索点,早点回公司。刚才军哥和建国碰了个头,今晚俊哥要陪嫂子,咱们几个约好出去放松一下,痛快玩一场!”
“行!我这边一完事就过去。”阿力应下,随即挂断了电话。
李泽俊脸上掠过一丝窘迫,转头盯向王建军和王建国,眼神冷了几分。妈的,这几个小弟竟敢背后拿他打趣,回头非得扣他们工资不可。
王建国立马转身往外走:“俊哥,我先去把旁边那笔钱清点一下,刚有个箱子拉链卡住了。”
王建军却仍稳稳立在门口,面无波澜,仿佛刚才电话里说的“陪嫂子”三个字,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见状,司徒浩南几人哄堂大笑:“阿俊,来,整一杯!祝贺咱这单生意顺顺利利、圆满落地!”
这一单,司徒浩南虽没插手,但眼见李泽俊跟东星越走越近,他心里乐开了花。
下一步,只要李泽俊正式加入东星,他在东星内部的话语权和根基,就彻底稳了。
靓坤也笑着张罗:“来来来,喝酒!喝酒!”
“咱几个能坐一块喝上这杯,全靠阿俊牵线搭桥,干了!”
连吴志伟和乌鸦也没再拿靓坤开玩笑,而是齐刷刷倒满酒,碰杯后仰头一口闷下。
这场不太讲究规矩的酒局又热热闹闹持续了一阵,李泽俊的手机突然再次响起。
看他电话一个接一个,乌鸦忍不住又打趣:“哎哟阿俊,是不是家里那位想你了,催你早点回去?”
“有家室就是不一样啊,不像我这种光棍,外面再怎么翻天覆地,都没人念叨一句。细想起来,好像也不太对味儿……”
“哈哈哈……”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可被调侃的李泽俊却没什么反应,只略带诧异地接起电话:“阿力?怎么了?事情办妥了?”
话音未落,听筒里已炸开阿力急促的嗓音:“俊哥,出事了!大事!”
李泽俊“腾”地起身,目光如刀,直刺向乌鸦等人:“怎么回事?真被我猜中了?有人想黑吃黑?”
他话音刚落,一直守在门口、像门神般纹丝不动的王建军和大飞,立刻转过身来。
两人没动声色,但手已悄然滑进裤兜,牢牢攥住枪柄……只要乌鸦他们稍有异动,今天谁也别想轻松离开。
一听这话,乌鸦、吴志伟、司徒浩南、靓坤四人脸色齐刷刷一沉,空气瞬间凝滞。
乌鸦和吴志伟飞快对视一眼……他们确实在交易前密谋过:李泽俊厂里囤着那么大批货,要不要联手做他一票?
这可不是几百万,是十几个亿!一旦得手,这辈子都不用发愁。
况且李泽俊只是有意投奔东星,还没真正过档,就算事发,顶多被人说两句,又能拿他们怎样?
可碍于司徒浩南在场,加上这次交易节奏太赶,两人始终没定下具体方案,只打算等尘埃落定再碰面细聊。
此刻两人心头一紧:莫非对方扛不住诱惑,抛开合作默契,私下叫人直接突袭工厂了?
还真不是没可能……以乌鸦和吴志伟一贯的行事风格,向来只信自己、只顾眼前利益,真撞上这么大的诱惑,临时变卦,一点都不稀奇。
司徒浩南脸色也阴了下来。他瞥见乌鸦和吴志伟那一眼,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难不成这俩人没忍住,偷偷派人动手了?
就在全场各怀心思、暗流涌动之际,阿力焦灼的声音再度从电话里炸响:“俊哥,来的是警察!大批警察!”
“一开始一切正常,装货也顺利。可洪兴和东星的货车刚开出没多久,局面就崩了!”
李泽俊脸一沉,黑得吓人:“你是说,洪兴和东星的车都走了,警察才扑到我们厂子?”
“还是说,警方早布好了网,连他们的车和人都一并围住了?”
阿力语速极快:“暂时没见到洪兴和东星的人或车,现在只有我们厂被大批警力团团围住!”
“咱们火力太弱,就几把手枪;对面装备精良,火力猛得很……厂子,怕是守不住了!”
李泽俊怒火翻涌,却仍迅速拍板:“没加工完的货,放弃!已经装车的,立刻组织人手,找机会从后门冲出去!”
“分一批人从后门撤,阿力你按我之前告诉你的那条密道走!脱身以后立刻联系我!”
电话一挂断,李泽俊沉默了几秒,忽然抬脚狠狠踹向面前那张堆满菜肴的茶几。木腿应声断裂,汤汁四溅,滚烫的油星子泼了乌鸦他们一身。
乌鸦差点当场翻脸……混了这么多年,只有他掀别人桌子的份,哪轮得到别人在他眼皮底下砸饭碗?
但他硬是把火压了下去。这一踹,砸掉的不只是几盘菜,更是十几亿真金白银;更关键的是,李泽俊此刻眼底发红、额角青筋直跳,整个人像根绷到极限的弓弦。这地方是他的地盘,腰里别着的、手下端着的,全是能要命的硬家伙。这时候硬碰硬?纯属找死。
暴怒的人最不可测,尤其手里还攥着实打实的火力。
见李泽俊面色铁青、呼吸粗重,眼看就要炸开,司徒浩南赶紧上前一步:“阿俊,先稳住!越急越得沉住气。”
这话不是客气,是真不敢不劝……门口站着的两个守卫,腰间鼓囊囊全是手枪,兜里还揣着两颗手雷。就这么巴掌大的办公室,随便甩一颗进去,全得交代在这儿。
“沉住气?”李泽俊反倒笑出声,声音又冷又哑,“浩南哥,我刚赔进去十几个亿!后面整条线都得断!你让我怎么稳?”
“我前后设了五个厂,明的暗的都有,最后临时拍板选这个,连我自己的心腹都不知道确切位置。”
“现在警方大队人马围死了工厂……这还不怪?”
“最要命的是,他们专挑交易完才动手!你们两家货没少一克,我一个人血本无归!”
“浩南哥,你说,这事儿巧不巧?”
意思再明白不过:要是他内部出了内鬼,交易根本走不到尾声……警察早该在交割现场一锅端,哪会等所有人平安撤出才收网?
十有八九,是洪兴或东星派去盯梢的小弟,要么中途接了密令,要么本身就是埋着的钉子。等货过手、人进安全区,立马反手报警,一把火烧了李泽俊的老巢。
这种可能,大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