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亿不是小数目。东星虽是老牌社团,五虎地位仅次于骆驼,但要他们短时间掏出这么多现款,难度不小。
刚才吴志伟跟李泽俊谈条件时,靓坤就在旁边听着。他听得清楚:司徒浩南和雷耀阳大概率不掺和,只剩吴志伟、乌鸦、沙蜢和骆驼四人凑份子……人少钱更难凑。
反正东星那几个碍眼的家伙都不在场,这半小时里,靓坤顺口泼了多少脏水,他自己都懒得数。
两家本就有旧怨,随口几句贬损,再自然不过。
靓坤的意思也很直白:不管李泽俊将来投奔哪边,他都愿意继续合作。
他心里算得明白:从李泽俊手里拿货,价格虽略高一点,但省去了运输周折,也不用另建厂房、设仓囤货,到手就是成品,即拿即卖。
靓坤只需从李泽俊这里提货,再派手下迅速分销,转头就能收钱。
省事、省力、利润可观……这种买卖,他当然不想只做一回。
李泽俊神色平静,丝毫不显焦躁,仍稳稳坐着,慢条斯理啜着茶,仿佛即将入账的几亿巨款,跟他毫无关系。“不急不急,还差几分钟呢。等时间一到,我亲自打电话确认。”
他依旧笑呵呵地带过,不肯在这话题上多聊一句。
见李泽俊无意深谈,靓坤也不纠缠:“阿俊,说真的,你四海要是过档东星,实在太可惜了。”
“进了东星,你最值钱的优势,可就没了。”
“大伙心里都清楚,东星靠四号起家,多年经营下来,自有一套稳定的货源渠道,养得起那么多兄弟。”
“但你要选洪兴,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靓坤压低声音,悄悄透了个风:“阿俊,你最好再缓一阵子做决定。到时候,你跟阿B那点恩怨,根本掀不起风浪;蒋天生就算想动什么手脚,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你。”
把李泽俊拉进洪兴,对靓坤而言,好处实实在在。
一则,日后能长期拿到量大价优的货;二则,李泽俊根基尚浅,一旦入洪兴,只能依附于他……靓坤便多了一个实力不俗的臂膀。
李泽俊可不是糊涂人。只听这一句,他脑中电光火石,立刻品出了话外之音:“坤哥,这事哪能说定就定?四海再小,也是几十号兄弟跟着吃饭的地方,我总得听听大家的意思。”
寻常社团话事人,顶多听出靓坤是在承诺替他摆平过档洪兴的阻力;而李泽俊,一眼就看穿……靓坤这是在为争夺龙头宝座,提前布子。
只是这一回,李泽俊牵涉其中,陈浩南落得个终身跛脚,山鸡更是命丧黄泉。至于靓坤,不知又使了什么手段,再度把脏水泼向大老B,顺带还想把蒋天生一并拖下水。
李泽俊迟迟不表态,靓坤心里却已摸清了他的盘算……
既然洪兴与东星这两大老牌社团都盯上了他,那李泽俊自然要反复掂量、稳住阵脚,不急着站队,只待在夹缝中攫取最大实利。
换作任何人,都会这么选。
更何况,靓坤心知肚明:这笔买卖下来,李泽俊一口气就能进账十几个亿。这数字实在惊人,甚至可能超过他混迹江湖多年积攒的全部身家,连靓坤自己看了都有些发烫。
正琢磨着再添几把火,继续往东星那几头“纸老虎”身上抹黑时,李泽俊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阿威领着几个人推门而入:“俊哥,东星几位当家到了。”
李泽俊抬眼一看,除了熟识的司徒浩南和吴志伟,还多了一位气焰逼人、眉宇间尽是戾气的人物……下山虎乌鸦!
乌鸦刚踏进门,目光就直刺靓坤:“我在外头就听见有人嘀嘀咕咕编排我们东星,原来是你洪兴的坤哥啊?”
“怎么?坤哥现在不拍电影演主角了,改行来跟我们学着跑货了?”
被人当面戳穿讥讽,靓坤哪肯示弱?哪怕眼下是以一敌三、对方势盛,他也毫不退让,霍然起身:
“怎么?乌鸦你现在说话真管用了?港岛卖不卖货,还得你点头批条子?”
李泽俊眉头一拧,立刻起身压场:“人都到齐了,那就别耽误工夫!”
他顺手抄起桌上对讲机,声音干脆利落:“建军建国,带人过来领装备,咱们马上出发去工厂!”
放下对讲机,他又转向靓坤与东星三位大佬:“速去速回,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话音未落,王建军、王建国等人已快步走进办公室……这批曾随李泽俊深入金三角的老班底,如今又添了几名贴身得力的干将,全都赶了回来。
他们本已被解散休整,只因这单生意紧急,才连夜集结。
李泽俊扫了一眼众人,直接开口:“人太多,这次用不上这么多。港岛行事,务必低调,不能惊动太多耳目。”
“建军、建国、大飞、大海、大川、大江、大河留下;阿威、大力,你们俩带其他人守在公司待命,有事随时叫你们。”
等阿威和大力带人退出后,李泽俊也不避讳靓坤与司徒浩南,径直走向办公桌旁一个看似寻常的立柜。
柜子外观平平无奇,和普通办公室里的储物柜没两样,只是尺寸略大些。可当柜门拉开,内里却另有玄机……
表面一层挂着几件李泽俊常穿的西装外套,再掀开这层伪装,隔板深处赫然陈列着一排排锃亮的AK步枪、霰弹枪、手枪;下方木架上码满手雷;旁边整整齐齐叠放着数套防弹衣。
靓坤与司徒浩南一时怔住,李泽俊却恍若未见,只朝王建军他们沉声下令:
“建军,你挑人组队。每人一套防弹衣,全套武器配齐。”
“再强调一遍:每人多带几颗手雷,弹匣至少备足两副。今晚这趟买卖,关乎四海生死存亡。一旦出岔子,格杀勿论,一个不留!”
这话冷硬如铁,毫无转圜余地。
那个坐在沙发上笑呵呵喝茶、圆润和气、人畜无害的胖子,此刻一站起身,整个房间便只剩他一个声音。
王建军点头应下,却也坦率发问:“俊哥,万一现场真碰上敌人……是不是照打不误?”
他目光平静,轻轻扫过靓坤与司徒浩南……意思很明白:眼前这几位,若真翻脸,能不能当场拿下?
李泽俊毫不犹豫:“只要是敌人,不必留情!朋友来了捧美酒,敌人来了端长枪!”
“四海人少,拼不起人海战术。可我们能活到今天,还能活得安稳自在,靠的就是警觉、狠劲、还有……斩草除根的决断!”
他随即又笑着补了一句:“坤哥,浩南哥,这话可不是冲着你们来的。”
“毕竟这是几个亿的大买卖,我那工厂里还堆着近二十亿的货。”
“我这条命、整个四海的根基,全押在这儿了……容不得半点闪失!”
话已至此,谁都听得懂:你们若安分守约,一切好说;但谁要是动歪念头、想玩黑吃黑……那就别怪我翻脸无情,先送你们上路。
管你们是东星还是洪兴,今天这地方,轮不到谁来摆谱!
靓坤、司徒浩南、吴志伟,连向来最横的乌鸦,也都被震住了。
这些人哪个不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见过血、扛过事?尤其是乌鸦,早年在阿姆斯特丹街头拎着AK跟人对射,枪声一响就敢往前冲,真刀真枪的大场面见得多了。
可像李泽俊这样……办公室里明晃晃摆满军械,动起手来毫不手软、照单全杀的狠角色,乌鸦还真是头一回撞上。
但他胆子依旧硬得很,压根没把那整面墙的武器当回事,笑呵呵踱到李泽俊对面的沙发上,大大咧咧一坐,翘起二郎腿,还左右晃了晃身子,找了个最自在的姿势,这才开口:“阿俊,我总算明白浩南为啥三番两次跟骆驼老大力荐你,非要拉你进东星。”
“胆量够足,路子够野,心也够冷……你这种人,只要活得久,迟早站上山顶!”
“不过,你有一件事,想岔了!”乌鸦眼皮都不抬,直视着李泽俊,语气不紧不慢,完全无视王建军等人喷火的眼神,“港岛就是港岛,不是金三角!”
“在金三角,拳头大就是道理,谁火力猛谁说了算;可在这儿,行不通!”
“信不信?你们这一群人揣着家伙刚迈出楼门,不出半天,肯定有人报案,警察转眼就堵上门!”
“十几二十号人,拿几条枪就想硬刚几万全副武装的警务人员?这不是逞能,是送命!”
站在李泽俊身侧的王建军脸色一沉,刚要开口,却被李泽俊抬手轻轻按住。
李泽俊嘴角带笑,目光稳稳落在乌鸦脸上:“那乌鸦哥高见?”
“总不会是专程来这儿跷着腿,夸一圈警察多厉害、我们多不中用,然后劝我们干脆关门歇业吧?”
话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你乌鸦怕死,可以缩着;他李泽俊既然出来闯,就没打算活着退场。
“呵呵……”乌鸦反倒笑出声,半点没恼,“所以我说阿俊,你混江湖的日子太短,纯属新丁一个。”
他仍不理会王建军他们铁青的脸色,接着道:“这么多军火,火力是够顶;你身边这些兄弟,一看也是练过的、底子扎实。”
“可你能担保,每个人嘴都严实?就真没人会反水?”
“阿俊,你刚从金三角回来,消息立马传遍全港,为什么?就因为你们太张扬、太招摇,半点不懂藏锋!”
“林昆那家伙我虽不待见,但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我倒是认账……干咱们这行,就得如履薄冰!你以为我们是在开电器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