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泽俊听了,心里一热。李文彬这份重视,他感觉得真真切切。那些叮嘱听着像训话,背后却是实实在在的担待。不管对方心里盘算什么,这份关心,他接得住。
他语气笃定:“跟上次对付越南帮一样,我不出面,只递情报。既然已有同僚盯住林昆,加上我这边的消息,岂不是更快收网?”
一提越南帮,李文彬忽然想起另一桩悬案:“阿俊,你有没有听说过——阿山,或者四眼他们几个,私下联系过职业杀手?”
“你们火并那天,你撤走后,突然冒出个持狙击枪的高手,两枪干净利落,当场撂倒托尼和阿虎。”
这名神出鬼没的职业杀手,这几天已让不少警队高层头疼不已。
出手果决,不留痕迹,任务结束即刻消失,连退路都抹得一干二净——这种人,绝非泛泛之辈。
李文彬也逐个捋过所有可能人选,包括李泽俊。但他很快排除了他。
当初安排李泽俊卧底前,李文彬就把他底细翻了个遍;后来李泽俊接手山哥旧部,他又重新调档细查。
李泽俊在警校确实受过专业训练,可头脑活络归活络,枪法只能算中等偏下;更关键的是,他刚混进江湖不久,根本够不着那种顶级杀手的人脉。
多数人倾向认为:这是四眼、大侠、光头三人联手请来的。托尼当时逼他们一起救渣哥,几个老江湖哪咽得下这口气?
这说法支持者最多,可随着四眼三人先后毙命,加上杀手彻底失联,案子也就此搁浅。
李泽俊当然不会认,干脆摇头:“这事我也听说了,但真不清楚,压根儿没听过这号人物。”
李泽俊装得自然,李文彬也没追问。他本就是随口一问——李泽俊不知情,再正常不过。
李文彬又问起另一件事:“行,那就这么定了。跟林昆接触时你务必留神,有风吹草动马上报上来——这人可是个盘踞多年的大毒枭,我先给你打个预防针:绝不能为抢功铤而走险,更不准越线行事!”
“明白!”李泽俊忽然想起什么,“我最近总觉得西九龙重案组的高级督察马军,有点不对劲。”
“这段时间警方盯我盯得紧,表面声势浩大,实则雷声大雨点小。我接手山哥的地盘后,马军亲自来‘敲打’过一次。现在回想起来,他那副态度,确实透着古怪。”
近来,警方对李泽俊这块地盯得格外死。在重案组马军牵头下,连刚复职的华生都像条嗅觉敏锐的猎犬,三天两头就在李泽俊的场子外围兜转,有时还刻意设套引人上钩。
可效果呢?差得离谱!
确实有人落网。可要是古惑仔个个精明远虑、不贪眼前小利,谁还肯混社团?
哪怕李泽俊三令五申,底下那些只盯着手头那点快钱的小弟,照样阳奉阴违,偷偷摸摸拆零出货。抓了几个,也全是虾兵蟹将;指望靠这几个小角色扳倒李泽俊?纯属痴人说梦。
换成李泽俊自己掌局,他压根不会见一个抓一个,而是放水养鱼——借这些小喽啰当饵,慢慢扯出背后的大网。一个干了多年的高级督察,没这点定力和算计,根本坐不上那个位置。
但马军偏像根直肠子,逮住就办,抓得热闹,却净是些轻飘飘的案子:有的关三四天就放人,顶格也不过一两个月。
而且他不光盯着李泽俊的人,凡是在那些场子里闹事的,不管是谁,一律照单全收,统统送去警署“体验生活”。
正因马军这番“鼎力相助”,李泽俊反倒把几块地盘攥得更牢,手下兄弟对他也越发服气。
马军这人,李文彬清楚:手段狠、胆子大,性子是急了点,可绝非蠢人——粗中有细,这种低级失误,他既不该犯,也不可能犯。
李泽俊一提这事,李文彬眉头立刻拧紧:“这事我来查。你别分心,把手头的事盯牢,有进展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最后再强调一遍:跟林昆打交道,步步都要踩稳,安全永远摆在第一位!”
挂断电话,李泽俊靠在老板椅里,静默良久。
职业杀手那档子事,只要他咬死不认,没人能往他头上扣帽子。
当时阿威就在身边,李泽俊也没动过灭口念头——有时候让小弟亲眼见过血,比千句训话都管用,命令落地才更有分量。
再说,就算除掉阿威换个人,李泽俊也洗不白。真能干净到滴水不漏,他早回警队领薪水去了,何苦在这儿卧底?
最关键的是:阿威顶多算个目击者。就算他跑去警局指认李泽俊杀了托尼和阿虎,拿不出半点实证,谁信?
那把狙击枪藏在哪,只有李泽俊心里有数——他不开口,这世上没人找得到。
至于林昆,李泽俊也得细细盘算。李文彬说得对,这老狐狸能在道上稳坐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谨小慎微。想跟他打交道,没点耐性,门儿都没有。
不过李泽俊手里握着一张好牌:他不需要林昆,林昆却对他存了几分兴趣。所以主动权不在对方手上,而在自己这边。
眼下正好收编了王建国他们几个——当过兵、上过战场的硬茬,跟普通古惑仔根本不在一个量级。林昆这次邀约,恰逢其时。李泽俊必须带他们露个相,亮亮底子。
想到这儿,他立马给王建国的BP机发了条简讯:先别急着动大飞那边的事,明早陪他出门一趟,人人打起精神——这次见的,不是寻常人物。
有了这层底气,李泽俊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他自己身手已入A级,随身装备栏里还压着几件硬家伙。但这些都是压箱底的本钱,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亮出来——林昆再难缠,也不值得他掀开全部底牌。
况且他如今已是话事人。四海公司虽比不上老牌社团根基厚,但事事亲力亲为,既失身份,也寒人心。招小弟是干什么用的?不就是替自己扛事、撑场面么?若老大凡事都冲在前头,从不给手下露脸的机会,底下人嘴上不说,心里早凉透了。
第二天清晨,李泽俊带着整装待发的王建国等人,准时抵达约定码头。
见李泽俊开来两辆车,林昆脸色当场一沉:“阿俊,你这是拉队伍来火并啊?”
林昆只带了阿力一人,李泽俊却领了五个。再看那五人,眼神沉、站姿稳、肩背有股压不住的煞气——按道上的话讲,手上沾过命、刀口舔过血。带这样的人赴约,由不得人不多想。
李泽俊今天穿了件宽大舒适的棉麻衬衫,整个人神态松散,活像专程来湖边垂钓消遣的闲人。这种能巧妙遮掩他圆润腰腹的款式,如今成了他的心头好——当然,他自己压根儿不懂搭配,全靠秋堤一手操刀,把这身行头收拾得既随意又体面。
他拎着钓具箱,在林昆身旁的石凳上落座。这套垂钓行头,是他昨夜赶在天亮前匆匆置办的。“昆哥相邀,我哪敢马虎?多带几个兄弟随行,也是情理之中嘛。”
话音未落,他已依着昨晚死记硬背的步骤,掀开钓箱盖子,笨拙地穿钩、系线。不过他并没让王建国他们继续杵在跟前,只抬手朝远处一摆,示意他们退到树荫下候着。
看样子,这群人是走不了了。林昆索性直奔主题:“阿俊,今天请你过来,是想跟你聊笔旧账。”
“阿山出事前,在我这儿订了八百万的货——你打算什么时候提走?”
“啊?”李泽俊眉头一跳,“昆哥你也清楚,我现在被警方盯得死死的,哪还顾得上这档子事!”
这消息他闻所未闻。山哥从没向他透半句风。难不成林昆就凭一张嘴,就想让他掏八百万现款接单?
他确实想从林昆嘴里套点实情,可这事,他绝不会点头。
林昆翻了个白眼,语气不紧不慢:“当时阿山付了五百万定金。如今四海公司由你接手,这笔买卖,自然也该转到你名下。”
“你若不愿接,货我立刻另寻下家,定金一分不退。我手上的货,成色稳、纯度高,从来就不愁销路。”
李泽俊嘴里嘟囔着不满,林昆却懒得跟他磨嘴皮子——该说的都说了,此行目的已达成,其余无关紧要。
林昆这批货的成色,李泽俊心里有数:真材实料,价格公道。像山哥这种老主顾,八百万进,倒手一转,轻轻松松就能套现四五千万。
“一会儿就跟坤哥去提!”管它是什么玩意儿,只要垫出三百万,就能拿下八百万的货——这等好事,李泽俊怎会撒手?
他可以原封不动上交警署,李文彬定会妥善处置,少不了给他记一大功、发一笔厚赏;
也可以悄悄运出境——无论是经济稳健的邻国,还是大洋彼岸的美利坚,都能让他狠狠赚上一笔。
若这批货流落旁人之手,不知要害多少普通市民;可落在他手里,无论怎么操作,总比落到黑心贩子手上强得多。
他有责任守住港岛,大陆更不容有失;但境外之事,很抱歉,他既无执法权,也管不到那么远。
见李泽俊立马改口,林昆忍不住嘴角一抽——真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立场这么软的男人。“行,货归你。但下次还想跟我做生意,规矩就得照我的来。”
李泽俊笑呵呵应道:“放心,这点分寸我懂。跟昆哥打交道,当然得守昆哥的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