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昭柔早早便起来梳妆。

    “画月啊,这钗环是不是有些太多了?”昭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高耸的流云惊鸿髻上足足插了八支衔珠金步摇。

    “小姐,您是要勾……吸引太子的注意,当然得打扮的让他一眼就看到才行。”

    昭柔苦笑,“小姐我这些日子费神费脑,实在撑不起这么重的脑袋,你就给我按日常梳妆即可。”

    这时屋外传来侍女来报,“小姐,及煊公子到门口了,说要接您一同进宫。还说……想要进府拜访一下国公爷。”

    这些日子昭柔已经下令闭门谢客,承恩公府守的严严实实,就是连族人都被挡了回去。

    “总是闭府免不了无端猜忌。泠月,我有重要的事吩咐你做。”

    “可属下需保护小姐安危。”

    “有画月陪着,你不必担忧。”昭柔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楚及煊等了一会见人没出来也有些不耐。父亲昨晚叮嘱他一番,让他一定要拢住钟离家族。短期内不要再去见丝荷免生事端。

    自从那道赐婚圣旨下来,父亲可以说是扶摇直上,短短一年时间,直接从从五品一跃升至正三品骁骑将军。

    父亲还说钟离家族位列四大家族之首,陛下忌惮已久,早晚会对钟离家族动手。到时候他们势必得站在皇权一方,如若真要对钟离家族动手,绝不可心慈手软。

    “可到时候昭柔已是儿子之妻。”

    “男子一生可以有很多女人。只要你足够有权势,女人和财富数不胜数。如若你真的喜欢她,大局定下后可以向陛下求情留她性命,这反倒显得你重情义。你要记住,无论如何,这天子赐婚不能有差池。你是我们楚家最出色的后辈,振兴家族的重担以后就交给你了。”

    “我们楚家终有一日也会超过钟离家族,成为新的簪缨贵胄。”

    超过久盛不衰的钟离家族吗?

    他有些不敢想,又有些按耐不住的澎湃。楚及煊抬头望了望天,日光有些刺眼。他对昭柔还是有感情的,毕竟她是这样的美丽、高贵。可伴随这份感情的还有她背后的权势。钟离家族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从马车内取出食盒,交给门口守卫嘱咐再三:“这是点心,你们小姐若来不及传早膳,可以用一些。今日天凉,叫你们小姐多加一件衣裳。我先进宫去等她。”

    昭柔重新梳洗好,坐上马车,马车内放了个食盒。她掀开一看,枣泥山药糕。

    很好,她决定今天一天都不会给楚及煊好脸色看。

    山药恰恰是她过敏不能食用的。

    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夫,也太敷衍了些。

    “小姐,我这就把这些拿去扔了。这些侍卫也真是,什么不值钱的都敢往您车里放。”画月腮帮子气鼓鼓地。

    “给小厮吧。”

    昭柔摸出一面小圆镜,对着镜子练习自己的神态。

    她从前被父兄娇惯坏了,心思全写在脸上。可如今身在波谲云诡的局里,她必须藏起情绪,不能让旁人看出端倪。

    *

    “钟离小姐。”

    一路走来,尽是向她行礼之人。

    昭柔点头回礼。

    钟离一族门庭鼎盛、根基繁茂,分立十一房旁支,遍布四海州郡。

    留在京城的除了承恩公府这嫡长房外,还有三支旁系,分别是二房、三房和五房。二房嫡女是钟离瑶,父亲任从三品太仆寺卿。三房嫡女有二,分别叫钟离熙和钟离淑。五房嫡女年龄尚小今日未曾出席。庶出的姑娘们加起来有数十个。

    钟离家族的姑娘这样多,但能被称呼为‘钟离小姐’的,仅昭柔一人。

    她就代表钟离家族全族女眷。

    殿内权贵云集,衣香鬓影,环佩叮咚。

    昭柔一袭浅青暗纹广袖罗裙,衬的身姿纤细娉婷。敛袖垂手,行动间鬓边步摇轻晃,尽显名门嫡女的风华气韵。

    一进殿,一大堆花蝴蝶似的贵女们便簇拥过来。

    “昭柔妹妹,好久没见到你了。”

    “姐姐,这是我亲自酿的百花蜜你尝尝。”

    “她的衣裳可真好看。”

    “钟离小姐好像很喜欢穿青色,我改日也要做一身青色的衣裳。”

    ……

    也有一些眼神中不怀好意的,等着看笑话。

    楚及煊与别的女子有牵扯的消息怕是已经传遍京城。

    只不过没人敢当她的面提这件事情。

    昭柔走去找钟离瑶。只见钟离瑶被好几个贵女围着。

    “伯父素来勤勉,若非要紧事,不会告假这么久。”

    “我父亲有要务亟待与承恩公商议,可如今承恩公下落不明,这般延误朝政大事,如何了得?家父为此日夜忧心,寝食难安。承恩公本是国之栋梁,深受陛下器重,究竟是何等要紧私事,竟能让他一连告假数月、行踪全无?莫不是仗着圣恩宠眷,便懈怠朝纲了?”说话的是吏部侍郎千金沈玉凝,她言辞犀利,句句暗含发难之意。

    沈家这些日子与宸王来往密切,听闻素贵妃有意选沈玉凝为宸王正妃。难怪胆子大起来,竟敢为难钟离氏。

    “既如此急迫,沈侍郎怎么还有闲心喝酒?”昭柔走上前,如果让她列出生平最讨厌之最,那就是为难她身边人。

    众贵女们自觉让出一条道来。

    “阿柔。”钟离瑶一喜,上前挽住她的胳膊悄声道:“这几个缠了我半天,明里暗里都是打探大伯父的消息。”

    钟离昭柔在沈玉凝面前站定。

    她脊背直挺,名门嫡女的矜贵刻入骨血。虽年纪尚轻,气势上却压对方一头。

    “父亲近日来常常梦到母亲,思念不已。告假是为去鄞州定安寺为母亲祈福。这事是陛下允了的,沈侍郎若是不满,可自去问陛下。”

    沈玉凝退后一步,却还是梗着脖子回道,“我只是向瑶姑娘打听一下承恩公去向,为父分忧,并无其他意思。”

    昭柔淡淡颔首:“既如此,你已然知晓,现在就可以去转述给沈侍郎。只是我倒看不出沈侍郎有半分寝食难安的模样,方才还看他在席间饮酒赏舞,好不快活。”

    “沈小姐还是快些去吧,再晚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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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刻,怕是沈侍郎就要醉了。”

    “噗嗤——”

    围观的人群里,不知是谁没忍住低笑出声。

    沈玉凝霎时面皮涨得通红,掩着发烫的脸颊,狼狈地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

    一个小插曲结束。

    昭柔好不容易找着个机会溜出去透透气。

    少女立在廊前赏花。

    花下观美人,人比花更娇柔几分。

    “阿柔,原来你在这,我刚刚找了半天都没看到你。”楚及煊总是如此煞风景。

    他今日特地打扮过了,穿一袭绯色锦袍,腰细玉带。丹凤眼狭长入鬓,眼尾微微上挑,称得上风流俊逸。

    他走上前温声道:“早上给你带的点心可用了?”

    昭柔淡淡“嗯”了一声,扭过头去。

    不是很想理他。

    楚及煊也不恼,看到画月手里捧了个小盒子问:“这是什么?”

    画月将小盒子抱的更紧了些,防着楚及煊的模样就像防着一只觊觎食物的恶狼。

    “是给太子殿下的谢礼。”

    “那我同你一起去。毕竟你一个姑娘家多有不便。而且......”楚及煊脸上露出些许不自在,“我也不喜欢你和别的男子接触。”

    多年的世家礼仪规矩,让昭柔忍住了当场翻个白眼的冲动。

    “你我二人尚未成婚,此事就不劳你操心了。待你真的入了承恩公府的门,自有你忙的时候。”她鲜少这样疾言厉色。

    赶走了楚及煊。

    画月将捧着的盒子在她面前晃了晃。“小姐,那我们现在是给太子殿下献礼吗?”

    “不去了,我又舍不得送了。”

    “可是小姐您不是还要勾.引太子吗?不借口露面怎么勾.引。”

    画月疑惑,画月挨打,画月闭嘴。

    昭柔轻轻叹气,感情美色什么都是虚无的,只有建立在利益至上的关系,才最为稳固。

    太子为先皇后所出,清冷自持,龙章凤姿,却不得陛下喜爱。加上宸王谢廷钰争权,皇帝使绊,太子身边虎狼环伺,处境着实不易。

    她不是来使美人计的,她是来雪中送炭的。

    “可如果太子不领情怎么办?”

    “你不是最擅毒吗?”昭柔歪了歪脑袋,嗓音清脆,“那你就给他下毒,胁迫他,到时候让他往东不敢往西。”

    画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亮出手中银针,“有道理。”

    她盯着淬满毒的针尖眼神坚定,“属下去去就回。”

    昭柔无言望天。

    太子身边有沉徽营和寂影司,哪是那么容易近身的。更何况昨日能将她从三十丈高楼毫发无损的接下,他的功力深不可测。

    昭柔和画月玩笑着,忽而感觉后背凉凉的似有风拂过。

    她惊疑地扭过头去。

    四下寂静无人,她松了口气。

    待主仆二人走后。

    一抹月白从廊后悄然现身。

    柔和温润的腔调下,清寒声线漫开,像覆着薄霜的月光。

    “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