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场大火,黑风寨内一片混乱,基本所有人都在忙着救火。

    于是谢岁安就这么顺利的出了寨子,跟随着子车仪给的标记一路向西,最终在一处断崖停下。

    标记到这里就消失了。

    “啧啧,可算是来了,你再晚一点,我都想把这小贱人扔下悬崖摔死算了。”

    身后响起一个低沉的男声,子车仪从一个树上跳下,手上还抓着五花大绑被堵了嘴的苏茴。

    她看起来状态很不好,像只锤死的雏鸟悬在半空中,麻绳深深的勒进她细瘦的肩头,月白色的背袄皱成一团,光着一只脚,头发散乱,脸上还有几道红痕。

    在看见谢岁安时,苏茴眼睛一亮,她忍不住挣扎了下,发出几声低低的呜咽。

    谢岁安握紧了拳,转看子车仪:“说吧,你究竟怎样才肯放人?”

    子车仪哈哈大笑起来,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终于笑够了,阴恻恻地看向谢岁安:“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样我才放人,毕竟我的戏班被你毁了,我又被追杀,我是真的很生气,不然你想想办法?我一开心,指不定就把人放了。”

    悬崖的风总是大,而冬天的风更是冷冽,白天还算明媚的天气,晚上却急转直下到了另一个极端。

    寒风阵阵呼啸,谢岁安甚至看到苏茴的脸又白了几分。

    他掏出一把匕首,猛地扎入自己的左腿,血甚至还没来得及溢出,又猛地拔出扎入右腿,在子车仪怔住的眼神中直直跪下。

    谢岁安叩了一首:“是我对不起班主,我在黑风寨就已经喝下封功散,内力全散,现在双腿也已被废,决计是跑不了的,班主想要报复尽管冲我来,只是还望放了小茴,她只是一个可怜的五岁稚童,从来没想过忤逆您,都是我带人逃跑的,圈是我的错。”

    子车仪终于回神,他眼中闪过几分茫然,却又很快消失,随即转变成一种更加癫狂的笑。

    “我就知道你在乎这个小贱人。”就是没想到在乎到这个程度。

    之前他跟踪镖队的时候,就发现谢岁安在那一行人中,和陈子非、苏茴的关系最为要好,而且尤其关注苏茴。

    他抓苏茴作人质,要挟谢岁安来这里,其实也只有七分把握。

    不曾想,谢岁安来的比他想的还要快,而刚他自废双腿的举动,显然也是在子车仪的意料之外。

    “哈哈哈,好啊,好啊,我可以放了她。”子车仪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他把苏茴拎到眼前,“想活命吗?”

    从谢岁安自残开始,苏茴就忍不住再度挣扎起来,只是她力气太小,在子车仪面前犹如蚍蜉撼树。

    她看着谢岁安那不断流血的窟窿,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下。

    她愤恨地与子车仪对视。

    坏人,疯子,大坏蛋!

    真是连个小屁孩都敢挑衅他了啊。

    子车仪翘着嘴角,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有愈显的疯狂占染。

    他伸出另一只手掐住了苏茴的脖子,苏茴霎时陷入窒息,双腿止不住地乱蹬,小脸憋得涨红。

    “告诉我,想活命吗?”

    “她的嘴还被封着,如何能回答您的问题?”看到苏茴的脸被掐的通红,谢岁安心下焦急,强忍下起身的冲动,开口提醒。

    子车仪这才注意到苏茴嘴上的胶布,于是撕了,再度询问:“想活命吗?”

    脖子和嘴巴终于解禁,苏茴猛喘气几口才终于稍稍缓过,她转头看跪在悬崖边的谢岁安,他也在看她,见她转头,便冲她微微摇了摇头。

    苏茴鼻子一酸,闭眼回头,抖着声音:“想活命……我想活命。”

    “很好。”

    子车仪蓦地松手,苏茴便从空中落下摔了个屁股蹲,她抬头,高大的人影就这么全然将她覆盖。

    像一座大山覆盖,压得人难以喘息。

    子车仪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恶意的弧度:“去,拔了匕首,杀了他,你就能活命。”

    冰冷的声音冻结了苏茴的血液,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子车仪,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还在等什么?”子车仪踹了一脚,“不去,我现在就杀了你。”

    本就全身疼痛的苏茴,挨了一脚后,更是感觉自己骨架都要碎裂,她艰难地起身,一点一点走向悬崖,最终停在谢岁安面前,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子车仪再受不了这慢吞吞的进度,拔了腰刀抵在苏茴的后背,声音比寒风还冷:“拔出匕首,杀了他。”

    苏茴抖着指尖拔匕首,匕首脱离血肉的声音和谢岁安的闷哼同时响起,她抬头,就见谢岁安额头细汗密布。

    眼泪再度汇集,刷刷从眼角滑下:“对不起小哥哥,真的真的对不起。”

    孩童哽咽绝望的哭泣声随着寒风融入夜色。

    谢岁安却笑了起来,他抓住苏茴的手,眼带鼓励,带着她的手往前。

    苏茴心中一颤,差点将匕首丢出去,但她最后还是稳住了身形,红着眼猛地向下一刺!

    子车仪双目猩红,几近狂喜地看着这一幕。

    被自己拼尽全力所保护的人杀会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比起身上的刀口,心里更是痛如刀绞吧?哈哈哈,这就是得罪他的下场!任何得罪他的人都该……

    骤然的痛打断了他的思绪,‘啪嗒’,手一松,那腰刀便这么掉落在地。

    子车仪转了下手腕,疑惑地看着那插入自己右手的匕首——那本该插入谢岁安心脏的匕首。

    谢岁安一把拉过苏茴,抄起地上的腰刀,在子车仪还没反应过来时,猛地向前一掷。

    那刀,就这么贯穿了子车仪的心脏。

    子车仪在倒下去前,终于回神,他对上谢岁安那冰冷的眼神,紧绷的神经终于断裂。

    “哈哈哈,我早该知道的,你们就是我的死劫,我居然还傻傻的向你们身边凑。”他狂笑着吐出一口血,眼神梭然凌厉,“但是——你们也别想活!”

    他凝聚起最后一口气,左手一掌拍在身下的断崖,本就凸出缺乏支撑的崖面倏然断裂。

    崖面分崩离析的太快,谢岁安根本来不及反应便坠了下去,下落的片刻,他还拉着苏茴的手。

    两人坠落的速度很快,阻力也越来越大,谢岁安在最初的茫然后,下意识的将身下的人抱住,将人禁锢在自己的怀中。

    ……

    陈子非几人被带离黑风寨,一路上转了好几道弯,从开始的山间大路一路转到小道。

    眼见着土匪还想将他们往丛林深处带,陈子非顿步,叫停:“也是辛苦几位带我们出来,下山的路我们认识,天色也晚了,就不劳大哥们,大哥们还是赶紧回寨子吧。”

    为首的土匪:“这说的什么话,寨主可是一定要我们把你们安全送下山,公子还是莫要为难我们,走吧。”

    说着,他还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客气的话语,客气的姿态,但这越来越偏僻的道路,却暴露了他们的真实想法。

    陈子非的笑僵在脸上,他没有再往前走,只是盯着他,空气就这么一瞬间凝固。

    不妙的氛围在两拨人之间攀升,李书等人不动声色的往陈子非旁边靠,手也悄然握紧。

    为首土匪收了手势,看向陈子非的眼神带上不悦。

    “公子这是不愿意再向前走了?”

    陈子非不言。

    “行吧,这里也行,”他语调淡淡,眼神却覆上杀意,“杀!”

    李书率先反应,他一拳击倒离他们最近的土匪,夺了他的刀,与其他土匪厮打在一起。

    其他人有样学样,纷纷加入战斗,土匪们则是全全拔刀,一刀一刀砍向李书等人。

    入夜的丛林小道,很快陷入一片混战。

    陈子非不会武功,被众人护在中间,眼见着土匪头子的刀就要劈向李书的头颅,他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在一声‘小心’即将出口时,李书一个背身躲过。

    陈子非微松口气,神经却依然紧绷,砰砰的心跳捣若擂鼓。

    就在这一片刀光剑影中,一道箭影忽破空而至,带着绝对的杀意一箭贯穿为首土匪的脑颅。

    为首土匪举着劈砍的长刀,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感觉脑门一阵剧痛,箭矢的尾羽就这么钉在了他眼前。

    他瞪大眼,不可置信的向后倒去。

    陈子非一愣,回头,一个本不该在此处的少女身影出现在道路尽头。

    她一身红色劲装,高高的马尾梳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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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后,手握着一把长弓,在又连发了几箭解决土匪之后,才将视线落在陈子非身上。

    陈子非霎时红了眼,再顾不得其他,他猛地奔向少女,一头扎进她怀里。

    “姐姐……姐姐,我好想你,我差点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连日的担惊受怕,疲惫奔波,在见到心上人的这一刻,变成无尽的委屈,化作泪水洇湿萧飞月的肩头。

    “没事,没事,我来了。”

    萧飞月揽住这比自己还要高一个头的少年,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温声细语的安抚。

    李书本来还想着跟自家少主打声招呼,结果一回头就看到这么一幕,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上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的和其他人对视。

    还是陈林最先反应,直接转头背身过去,其他人见状,也有样学样。

    好在这样的尴尬很快结束,陈子非在最初的情绪发泄后,很快想起了正事。

    他从萧飞月的颈窝抬起头,下意识的抓紧她两侧的衣袖:“姐姐,岁欢他还在上面,在土匪窝里面,小茴被之前那个班主抓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你救救他们,如果他们出事了,我……”

    听着他语无伦次的着急语调,萧飞月温声打断:“好,好,我救他们,你别急,先把来龙去脉跟我说下?”

    面前女子温和的声音带着无言的力量,让陈子非混沌的思绪归位,他很快组织好语言,将事情简洁精准的概括于她。

    萧飞月点头,表示自己已经了解清楚。

    “小翠,你带着公子他们下山,”说着,扔了一块令牌给她,“把我们留在丰西的人都召集起来,派人先报官,再书信给最近的万龙分点,让他们安排人手来丰西。”

    “是,小姐。”

    跟在萧飞月身后一青一紫两个女子中,青衫女子出列领命。

    萧飞月的视线又转向李书:“你们跟着公子一起下去,小翠会带你们去安置好的客栈,你们照顾好公子。”

    “是,少主。”

    最后,萧飞月的视线转向陈子非:“你先下山,好好休息,你放心,人我一定给你带回来。”

    陈子非其实想跟着萧飞月一起上去,但他也清楚,他着实帮不上任何忙,萧飞月还要担心他的安全,这种时候,他只会是个拖累。

    于是最后,他也只是不舍的拉了下萧飞月的手,哑声道:“好,我在下面等你。阿月你小心,不要勉强自己,一切以自己为重,实在不行,小茴和岁欢……我们可以再想办法……”

    他当然希望萧飞月可以将两个孩子救出,可他也明白,那土匪窝凶险。

    虽不知萧飞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一看她就是匆匆赶来,他们一行十几个人都差点折在这里,更不要说萧飞月只带了两个贴身的武婢。

    岁欢和小茴已经被迫陷入龙潭虎穴,万不可再搭进去一个萧飞月。

    萧飞月挑眉:“阿月?怎么不叫姐姐了?”

    “?”

    本在忧心忡忡叮嘱的陈子非万万没想到萧飞月的关注点居然在这,一时间羞愤夹着无语涌上头,他恼怒的瞪她:“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有心说这个?”

    陈子非十四岁之后就不怎么叫萧飞月姐姐了,都是叫她阿月。刚刚劫后余生,那称呼不知怎么就脱口而出,现在他脑子已经清醒,就不怎么叫的出口了。

    萧飞月哈笑两声,见陈子非终于不再是一副自责的模样,收了调笑,正经地看他:“你放心,我就上去看看,不会乱来的,一定等大部队来了再行事。”

    “好,我现在就下山搬救兵。”

    “嗯,我在山上等你们。”

    萧飞月很快与陈子非分道而行,跟着陈子非说的路线走到一半,却忽然顿步。

    甚至不需要抬头,那冲天的火光就这么点燃半片天际,晚风拂过,烈火燃烬一切的焦原味从鼻尖流走。

    她伸手往空中一抓,蕨类植物碳化的躯干就这么在她掌心碎成灰黑色的粉末。

    “小姐,我们还要上去吗?”

    紫色衣裳的紫荆拉了下她的衣袖,面带犹豫的问道。

    “去,更要去了。现在寨内必定一片混乱,是最好劫人的时机,我们现在就去把人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