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裹着血腥气，玄甲铁骑的洪流已经彻底消失在天际尽头，只剩一路烟尘和闷雷般的蹄声，还在大地上隐隐回荡。
那个男人，走了。
带着满身杀伐和一腔决绝，奔赴他的战场。
紫鹃快步上前，将一件干净的披风裹上林黛玉单薄的肩头。她看了眼亭外那一地横七竖八的尸体，声音还在抖：
“姑娘……世子他……走了。咱们……咱们怎么办啊？”
怎么办？
这个问题要是搁几个月前，足够让林黛玉红了眼眶、慌了心神。
但现在不会了。
林黛玉缓缓转过身。
她从袖中取出那枚漆黑如墨的夜枭令。
“怎么办？”
林黛玉看着掌心的令牌。
“他去了他的战场。”
她抬起头：“现在，轮到我们的了。”
紫鹃愣住了，看着自家姑娘，有一种让人心安，又让人心疼的陌生。
“霍姐姐，永宁。”林黛玉转向身侧两人，微微颔首，“今日之事，多谢。”
霍青鸾一摆手，英气的脸上全是没散尽的煞气：“谢什么！这帮杂碎，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黛玉你放心，我这就回府，让我爹把京城九门封了，挨家挨户地查！非把幕后那王八蛋揪出来不可！”
“不必。”
林黛玉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不必？”霍青鸾一愣。
“死士。”林黛玉的目光落在那些尸体手腕上一个模糊的狼头刺青上，“身上干干净净，不会留任何线索。查不出来的，反而打草惊蛇。”
她看了一眼萧鸿离去的方向，声音很淡：
“他临走前这一场杀，是立威，是震慑。”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追那条咬人的狗。”
“是盯着背后放狗的那只手。”
永宁公主若有所思地点头，看着林黛玉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敬佩：
“林姐姐说得对。我们越是大张旗鼓，背后那人越得意。他要的，就是看我们自乱阵脚。”
林黛玉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这个曾经骄纵任性的公主，如今也学会了用脑子。
“走吧。”
她将夜枭令收回袖中，语气恢复了日常的平淡。
“回去。”
“今天，他们以为我没了萧鸿这把刀，就是一只拔了牙的病猫。”
林黛玉迈开步子，径直从两具尸体中间穿过。
裙角翻飞，干干净净，一滴血都没沾上。
“从今天起，我要让他们睁大眼睛看清楚，没了獠牙的，到底是谁。”
~~
皇家别院的书房，林黛玉回来后没有休息。
连那件沾了风尘的衣裳都没换。
她就那么静静坐在书桌前，将那本黑色鲨鱼皮封面的“夜枭”名册，一页一页，翻了过去。
每一个名字、每一重身份、每一项特长、每一个潜伏的位置。
她看得极认真，像在背一本要命的书。
事实上，这确实是一本要命的书。
这是萧鸿留给她的底牌。
也是她往后在这座京城里，安身立命的刀。
“燕六。”
不知过了多久，林黛玉忽然开口。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书房角落的阴影里浮现，单膝跪地。
“主子。”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
这是夜枭的规矩，见令如见人。
从萧鸿把那枚铁牌交到林黛玉手里的那一刻起，她就是他们认的唯一的主子。
“今日长亭的事，”林黛玉没抬头，手指还搭在名册上，“你怎么看？”
燕六沉默了两息，嗓音沙哑：
“手法利落，行动果决。是晋王府养的'幽狼卫'。手腕上的狼头刺青，是他们的标记。”
“晋王。萧衍。”
林黛玉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一下，两下，三下。
“倒是第一个跳出来的。”
“主子，要不要属下...”燕六眼底杀意一闪。
“不用。”
林黛玉合上名册，抬起头来。
那双眼睛清清冷冷的看不出半点波澜。
“一条已经露了形的狗，留着，比杀了有用。”
燕六微微一怔。
“萧鸿不在京城，这些牛鬼蛇神，一个个都该冒头了。”林黛玉的语气平平淡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一个人，精力有限，看不过来那么多。”
“既然晋王这么急着当出头鸟”
她嘴角一弯，笑意不达眼底。
“那就让他，替我盯着其他人好了。”
燕六瞬间明白了。
让晋王的动作，逼得其他势力不得不跟着动。
而她，只需要坐在暗处，看着这群人互相撕咬。
等他们咬得头破血流、底牌尽出的时候再一网打尽。
燕六后背微微发凉。
他跟了萧鸿十年，见过无数狠人。
但眼前这位……她的狠在脑子里。
“传我的令。”林黛玉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从今日起，夜枭全部暗桩，最高戒备。京城一举一动，事无巨细，报上来。”
“尤其是荣国府。”
“是！”
书房里恢复了安静。
林黛玉端起桌上那杯早就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凉的。
萧鸿，你去守你的国门，这京城的风雨就让我来。
我们各自为战，又并肩而立。
等你回来。
……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紫鹃急促的脚步声。
“姑娘！姑娘！”紫鹃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宫里来人了！贤德妃娘娘身边最得宠的周太监，带着娘娘的亲笔信，直奔荣国府去了！”
林黛玉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瞬。
动作这么快，她就知道贾家那群人，是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萧鸿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迫不及待地亮爪子了。
林黛玉慢慢放下茶杯，走到窗前。
“也好。”
林黛玉收回目光，理了理衣袖。
“我正愁，找不到由头拿他们开刀呢他们倒是贴心，自己把脖子伸过来了。”
“元春姐姐既然这么惦记我，我这个做妹妹的，自然不能让她失望。”
“告诉霍姐姐和永宁，好戏开场了。”